一斛珠、一场输

2019-06-09 08:00

  溶溶月光,淡淡暗香。那月白衣裳的女子裙袂翩跹,一场《惊鸿舞》多少执着、多少婉约。舞步辇儿云流水,舞姿还一如当年曼妙,惋惜欣赏的人却已不在。

  当一滴滴的更漏将深宫光阴漏成线,纵然是最惊艳的面容也不复其时样子容貌,最酷热的眼光也会越来越薄凉。至此,另有多少纤尘不染的至心未被转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得同心专心人,白首不相离”、“结发为伉俪,恩爱两不疑”是许多女子的空想吧?这也曾是江采萍的空想。在那长达十年的集万千痛爱于一身的光阴里,她大概是幸福的,然而这幸福终究没能海誓山盟下去。

  满盈着三千粉黛的后宫最不缺的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那石阶上默坐的白头宫女曾经也有一抹明艳的笑颜。然而,隔着冉冉光阴就像隔着浮世幽冥,朱颜弹指老去乃至成为一抔黄土被荒草掩映,终也没能迎来属于本身的绽放。

  而梅妃,至少曾经拥有。她的盛放,令人炫目,不但是由于她的仙颜,更是由于她的品性、她的才思。她狷介自持,便少了些许娇媚,她冰雪智慧,便多了几分自满。当她将一颗至心尽付多情却也薄情的君王之时,也就注定了她的悲痛。

  冰肌玉骨的梅花终没能敌过雍容华贵的牡丹。红烛高照,芙蓉帐暖,对君王而言,那是更醉人的存在。夜夜笙歌之时,他的眼中只有那一朵娇艳的牡丹。可怜梅妃,朱颜未老恩先断,梅亭今后寥寂。

  长安旧道,一骑尘世满载荔枝,再没有人争相贡献梅花。易于忘记本是人的天性,众人对梅妃的忘记源自于君王的忘记。

  然而,她对他却还抱有理想。一首情真意切的《楼东赋》爱怨升降说的明白,她仰面等候复兴却只等来一斛珍珠。思考千百转,却也只能以一个悲悼的姿态作罢。

  又几度寒暑变更,在一个梅花流露芳香之季,他终于照旧想起了她,却终究由于畏惧杨贵妃再次弃她于掉臂。畏惧杨妃?至高无上的君王又岂会真的畏惧,不外是由于比起她,他更爱也更在乎杨妃而已。至此,输赢明了。

  上阳东宫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昏暗与幽凉,全部的痛爱都如经年的纸张泛黄。痴心错付,盛筵难再。她仍愿为他在“渔阳鼙鞭策地来”之时,一身明净葬身古井,连同她的一腔蜜意与幽怨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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