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曾选女婿

老曾是公认的能人。上个世纪国家改革开放，老曾到沿海城市承包了几个工程，很快就发家致富。后来回到家乡下曾村，盖起了一栋两层的楼房，整个村子就是他家的楼房最高档。老曾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两个村里头公认的大美女。大女儿叫晓红，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不过老曾有钱，于是就把女儿送到城里的一所大学，自费读电脑专业。在农村，20来岁的姑娘该谈婚论嫁了。可是晓红这么好的条件，普通人家哪里敢高攀，所以一直没有人上门提亲。老曾那么精明的人，一般人家他也看不上。只是晓红年龄渐大，拖着也不是办法，会让人背后议论的。老曾心里也急，于是到处托人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终于，有人给介绍了一位在大学读航海专业的学生，说是毕业之后有机会在远洋货轮上工作。在那个年代，国人很少有机会走出去，所以，远洋货轮的工作绝对是非常令人羡慕的，周游列国不说，还能给家人带来高档的舶来品。老曾很高兴，就好像眼前已经摆满了外国的舶来品一样。赶紧安排双方见面。两个年轻人见面沟通了之后，相互很满意。于是开始书信往来，谈起了恋爱。可是没多久，家里来客人了，说是邻县有个朋友，家里有亲戚在海峡对面的“宝岛”，那亲戚家有个儿子还没结婚，看老曾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客人走后，老曾就琢磨开了：听说“宝岛”非常富裕非常发达，而村里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嫁到国外去，要是这桩婚事能成，女儿就成了村里第一个嫁到“国外”去的人，这样，不仅能光宗耀祖，自己也脸上有光。至于说走远洋货轮的船员，再怎么好，也还是国内的，国内哪会有外面的好？老曾越是琢磨就越开心。他很庆幸，女儿还没有定亲。于是，赶紧张罗着让晓红和“宝岛”来的贵宾见面，赶紧把婚事敲定下来。直到女儿和“宝岛”来的女婿登记结婚了，老曾才放下心来。终于成了“宝岛”人的岳父，老曾成天美滋滋的。平日里经常到村里串门，找人聊天，每每话讲不到三句，就开始扯到“宝岛”的事，然后讲到他的女婿是“宝岛”那边的人，讲到他女儿就要过去“宝岛”了。村里的人都恭维他，说他很有本事，生了一个好女儿，不但漂亮，而且还能嫁到“宝岛”做媳妇。很快晓红就大了肚子。生了一个女儿之后，才办妥手续，移居“宝岛”。女儿走后，老曾很高兴，成天咧着嘴笑，逢人就讲：我女儿过去“宝岛”了。村民依旧恭维他，说“宝岛”就是好啊，那里的人很有钱，素质都很高，能嫁过去真是你家祖上积德啊等等。好听的话说了一大堆，其实，村子人从来不曾和“宝岛”的人打过交道。但是，村子里有几个年轻人就很不以为然了。他们在离下曾村大概100公里外的一个沿海城市的岛资工厂工作，所以他们比较了解来“宝岛”的人。年轻人讲了很多在城市里见到过或者听到过的，关于“宝岛”来人的故事。说，很多岛民来大陆，一下船或者下了飞机，就马上要出租车司机载他们去玩女人，那模样找“鸡”比找厕所还要急；而且岛民根本就瞧不起大陆人，和大陆人说话，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时眼睛从来不看着你；“岛资”企业里来自“宝岛”的干部从来不把大陆员工当人看，动不动就打和骂，对员工很苛刻，给的工资又低，工作强度又大，经常找理由克扣工资……听他们的描述，“宝岛”那边的来人形象很差，活脱脱就是一群“鬼子进村”的样子，实在看不出素质有多好。可是老曾还是一如既往，很高调的，天天吹嘘着他这个“宝岛”岳父的身份。村民们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只不过，谁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明说。晓红去了“宝岛”后，没多久就回来了。细心的人发现，她除了又生了一个孩子，腿上脚上也多了一些深色的疤痕。有人问过她，晓红的解释是她摔伤过，于是大家也没多想。她这一住下来就是几个月，直到“宝岛”的老公过来接她，才跟着回去。没想到，没隔多久，晓红又回来了。和之前比，晓红消瘦了很多，还经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次回来住了很久，即便这样，她也很少出家门到别家串门，偶尔出去，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穿着漂亮的裙子，总是穿着长衣长裤，天气再热也是如此。有村民去过她家，她在家时穿得很少，衣服的外面，露出的身体部分，到处都是疤痕。晓红的老公又过来接她回去了。走的时候，晓红哭得很厉害，好像极不情愿回去。村民看见了，私下里开始悄悄议论。老曾还是会去村里串门，不过次数少多了，而且不再提“宝岛”，也不再提到女婿。偶尔有村民问到晓红，他总是含含糊糊，或者干脆就走开。晓红又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三个孩子。令人诧异的是，晓红的脸上多了道疤痕，一道划痕从右边嘴唇几乎一直连到右边耳朵。怎么会这样？要知道在以前，晓红可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啊，变成这副模样，非但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风采，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可怖。没多久，村里就开始流传一些说法。说是在“宝岛”那边，晓红就从没有过过好日子，经常被打骂。不但老公打她，连公婆都打她，身上的疤痕就是几年来被打出来的。至于说为什么打她，完全不需要理由，那边的人就是没来由地歧视大陆人。村里的人背后谈起，都纷纷替晓红不值，至于那些年轻人，他们恨恨地说，嫁鸡嫁狗都好过嫁给那边的人。后来，就很少再看到老曾串门了，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而且他们一家，好像也不再欢迎村民去串门，院墙外面的铁门经常都是关着的。突然有一天，老曾家的大门上了锁。有好奇的村民站在院墙外往里看，家里黑漆漆静悄悄的，不知道一家人上哪去了。很多年过去了，下曾村的村民们在茶余饭后，还会谈起晓红的婚事，然后就是摇头叹息，但老曾一家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栋曾经是全村最豪华的两层楼房也已经斑驳，院墙铁门的铰链早已松脱，两扇门歪歪斜斜的好像随时就要倒下。二楼的阳台上，竟然长起了一棵两米来高的小树和一些杂草，一副破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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