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随着《舌尖上的中国》的热播，华夏各地的很多美食不断被发掘出来，味道调查员实地踏查，利用电视这一媒介直观地陈列于世。这些满含人间烟火气的画面早已超越了视觉范畴，直抵人心，让人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美食的香味，真真切切感受中华饮食文化的百花齐放。纪录片以食物为窗口，让全世界可以有滋有味地感知这个古老国度里人民生活的温度、厚度和广度。随着社会的发展，商品流通方式日趋多样化，但每个城市的美食文化却从来没有褪色，传统美食与新兴美食也在历史进步的碰撞中完美结合。人们对一个城市特色美食的留恋，从侧面映射了市井生活的和谐、安宁与富足，无处不在的街边美食是城市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2020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人们与病毒鏖战时，很多行业因为避免人员交叉感染病毒而蛰伏待生，美食夜市也被无情打入冷宫。进入仲夏，随着病毒的远去，我所住城市的政府部门果断出手恢复商业运行，叫醒蛰伏的地摊行业，复苏城市经济。火爆的夜市地摊如知时节的好雨，应季而生。从冬眠中醒来的地摊，用独特的魅力尽情地调和着城市的夜生活，渲染着久别的城市激情。听朋友们描述夜市的迷人与诱惑，我的一颗心早已被欲望牵扯着，准备融入其中。虽然手头的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但是搜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不去夜市的理由。选一个最具浪漫情调的夜晚，整理好心情，我们漫步在去夜市的路上。夜已经扯起了半透明的帷幔，路灯渐次亮起，夕阳悄然隐身，小城也从快节奏模式切换到霓虹闪烁的娱乐休闲版本。还未走到夜市，就已经感受到夜市的躁动，一阵接一阵的叫声、笑声便传入耳鼓，把我的一颗心撩拨得欲望难平。抵近夜市，扑面而来的酒肉香气为我献上初吻，眼瞳被摊位和人流填满。烟气缭绕的街道被笑声和酒香串起来，形成一条长长的多元立体光带。光带上的每个摊位像一个个被快乐打成的结，有声，有色，有情，有味。美食制造者们见缝插针，摊位把马路两边排得满满。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美食中，本地传统焖烤占据半壁江山。这些焖烤用当地原料，结合祖先传承下来的原始方法，加工制作成最贴近生活的美食。焖土豆、焖鸡、鸭、鹅蛋、焖土鸡等一系列焖烤，散发着历史深处的缕缕幽香。美食街上，除了当地特色美食的长盛不衰，很多舶来品也是当仁不让的，烤西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几个烤西瓜摊位前都聚集着大量食客。切开西瓜顶部，掏空瓜瓤，然后往里面加入排骨、猪肉、羊肉、鸡肉等诸多肉类，烤熟之后，你就可以品尝带有异域风味的新疆美食了。吸引食客的正是这种新鲜、另类的吃法。走走停停，喜欢大众性烧烤的朋友最不虚此行。烤鱼、烤扇贝、烤蚬子、烤牡蛎、烤蚕蛹、烤各种蔬菜……烧烤食材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一大锅用秘制涮锅底料勾兑好的汤汁里，斜插着各种各样的肉串、蔬菜串、食用菌串等，食客们称之为“麻辣涮串”。汩汩作响的汤汁蒸腾起氤氲的雾气，这种食材的特殊香气直达人的心脾，一锅美食被食客炽热的目光包围。这是年轻人的最爱，吃上一口，唇齿生香，让休闲一族的味蕾有了妥帖安放之处。几个中年人围坐在一起，勾肩搭背，把盏言欢，微微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惬意。觥筹交错间，一天的劳累与紧张瞬间化作享受和满足。对于城市中久居于钢筋水泥牢笼里的人来说，这种烟火气才是生活的本真，是距离乡愁最近的感觉，也是最奢侈的享受。我想，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把倦怠、疲劳、思念和回忆安放在舌尖的美味上何尝不是一种释怀？一位慈眉善目的银髯老者，左手捋着胡须，右手举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酒，微微颔首，面露微笑，满身的仙风道骨，像一位法力高深的大师，正在人间烟火中做一次幸福的心灵打坐。风吹烟雾满街香，商家压酒唤客尝。小贩们扯开嗓子，用带有诱惑性的吆喝吸引食客的注意。夜空铺开大幕罩住了美食街，满天繁星挤了进来，与灯光火光串联互动。月亮掀开大幕的一角，循着香气偷偷钻了出来。今夜的月一改往日的清冷，月光格外柔和，有情调，给夜市披上了舒适的晚装。街道上的烟气雾气袅袅娜娜，升腾而起，把幽深的夜空装点成扑朔迷离的仙境。穿梭于烟火气中的每一个人，也变身为雾里来云里去的各路神仙。夜色加深，美食盛宴进入高潮。此时，皎洁的月已不再拘谨，大大方方地爬上了树梢，为夜市增添了诗意的浪漫。地摊上柔和的光与天上的星心有灵犀，遥相呼应。此情此景，我想，每个人的快乐和满足都会无限裂变，身体会不受支配而幻化成仙。市声鼎沸，食客如织。徜徉在美食街上，品尝各种美味，让肠胃有了寄托，精神有了倚靠。食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行酒令、划拳，你来我往，或声如洪钟，或窃窃私语，在美味的浸泡中梳理生活，在梦幻的灯光下翻晒心事，在推心置腹中反刍得失。用酒香过滤掉一切不如意，把温馨码放在杯盘里。到夜市上品尝美食，不须章法，不用遵守规则，扔掉那些羁绊的边边角角，只要你尽情享用美食，就能给连篇累牍的生活做一道减法。无论你是居庙堂之高，或是处江湖之远；也不管你是习惯了金樽美酒，玉盘珍馐，还是终日粗茶淡饭，箪食瓢饮，来到这里，每个人都能卸下日常的繁文缛节，做一回生活的主人。今宵不饮空归去，妄做红尘多情人。我早已按捺不住美味的引诱，择一静处，邀三五好友，备好菜，斟满酒，拥满怀清风，赊一壶月色，来个一醉方休。此时，温情的风，皎洁的月，浪漫的情，今宵的梦都掺入身心，勾兑生活的酒酿，沉淀幸福与安康。三巡酒过，心头早已酝酿好一阙小令，随口吟出，为天街附上葳蕤的诗意：清风逐云腾雾。裙裾楚楚，倩影遮路。笑语出，佳人无数，起歌舞。万家闻香皆闭户，推杯换盏处，樽底笑意沉入，描摹小城醉图。月影舒，仙人驻足，忘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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