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中岁月的句点（三十六）

毕业八年后，陈春春给我打电话，说她离婚了，我叹了一声，骂她有病。

又过了四年，陈春春给我打电话，说她前夫整天缠着她，逼着她离婚然后和他复婚。

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她有病。

她说:刘文文，谁叫你当初不要我。

我说:怎么又扯回到我头上来了!

她说:那你就别骂我。

我说:我没骂你，我只是心里难受。

她说:难受就对了，谁叫你当初不要我。

我叹了一声，怎么和她就说不明白了呢。

当初的一天，陈春春对我说:刘文文，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她掩饰得很好，从她的脸上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我说:还有没有良心了?敢说我不喜欢你?

陈春春明亮的双眼注视着我:刘文文，喜欢与喜欢，是有区别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不想再说下去，再说下去，我心里难受。

所以我对她说:春，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看着我说:我知道，但可惜，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毕业的时候，文红有事耽误，我要陪她，所以，陈春春在我先走。

她对我说:刘文文，我要走了。

我眼圈一热，看着她说:好!记得要好好保重自己。

她说:刘文文，你抱抱我好吗?

我抱她，在她耳边说:傻妮子，不可以这么多愁善感。

她哭了，流着泪说:刘文文，我想明白了，就算没有文红，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第一，我在你心里只是妹子，第二，我们战胜不了时间，也战胜不了距离。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所以我对她说: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太过牵挂了。

她却说:刘文文，自此以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忘了你。

我说:忘了好，忘了干净。

四年后，陈春春打来电话，说她结婚了。

我有些失落，有些伤感。我对她说:死妮子，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她说:不然呢?等一个我等不到的人?

陈春春毕业后留在了省城，一直都没有谈恋爱。一次同学小聚，她嫌闹，就独自去了阳台。阳台的一角有一人独自抽烟，陈春春说，从背影看，像极了我。

我说，少来，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扯。

她说，不往你身上扯，我能爱上他吗?

我说，春，这么长时间了，咋还忘不了呢!

她说，这说明你是个偷心贼，偷了我的心。

我说，春，既然嫁了，就好好过日子。

那个抽烟的、背影像极了我的人是同学的同学，陈春春并不认识他。陈春春和他打招呼，说你好。他浅浅地笑，回应说你好。

陈春春说，你是一个人吗?

他又笑了笑说，我肯定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个鬼啊?

陈春春笑了，觉得他挺有趣。她对我说，他真的很像你，聪慧，风趣，幽默。

又往我身上扯!懒得理她。这疯妮子的话，半假半真。

告别的时候陈春春找他要电话，他说电话在家里，那么大一个，带在身上不方便。再说了，上千块的电话也不能说给你就给你。

陈春春说，不是，我是要电话号码。

他说，电话号码也不能给你，用了好长时间了，不能给。再说了，重新去申请一个，也挺麻烦的。

陈春春看到了他脸上那浅浅的坏笑，就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于是说，那就算了。

他哈哈笑着递给她一个纸条，说，早就写好了，就算你不跟我要，我也会厚着脸皮给你。

像他这样油腔滑调的人不可能没有女朋友。有，只是最近吹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说不清。

我说，春，好好过你的日子，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她哈哈笑着说，刘文文，你还当真了啊，哎哟，你可真够绿的。

我说，少来，我是真心为你。

她说，刘文文，实话告诉你，我们挺相爱的。

又过了四年，这死妮子又打来电话，哭，在电话那头哭得很伤心。

我烦了，对着电话骂:哭!有什么好哭的?三十好几的人了，遇事还不冷静。

她说:刘文文，我离婚了。

我心里一疼，稍作片刻，骂了句:有病!

她说:刘文文，你再骂我，我就***。

我说:好走!不送!

结婚后，俩人感情其实很好，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

我问她，那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说，你弱智啊，当然是我。

他老哥是独子，自不能在他这里断了香火。他老哥很苦恼，一方面是家里的压力，一方面，又舍不下爱人陈春春。苦闷得直掉头发。

陈春春心疼，主动提出离婚。

他老哥独自坐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我说:春，既然放手，就要放下。

她说:刘文文，还有没有良心?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去哭呢。

我说:大不了，明天我上来，把肩膀借你。

她说:不稀罕，留着骗你的文红去。

我说:陈春春，你有完没完?

她说:没完，早得很，还有几十年呢!

离婚仅仅两个月，她前夫就再婚了。还真是陈春春的问题，一年后，她前夫就和妻子就生了个儿子。

又过了两年，陈春春也再婚了。嫁了个做生意的老板，有钱，但学历低了点。还能怎样呢，人家喜欢她，最为关键的是，人家不在乎她不能生育。

婚后的日子她过得不开心，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增多。开导她，没用。我急了，骂她说:陈春春，爱情不能当饭吃!

她说:没爱情，有饭吃也无趣。

我说:那你干嘛嫁人家?

她说:架不住他死缠烂打。

我说:那你就受着。

她说:我知道，自己放的屁，捏着鼻子也得吃。

谁也没料到，事情发生了戏剧化的转折!

在他前夫生下老二后不久，不会生育的陈春春竟然怀上了。

我破口大骂:陈春春，你丫的你不是说你不会生吗?

陈春春说:我也不知道啊。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当初，也没想起去检查一下。

我说:春啊，意思是说，你们没有去检查过?

她说:没有。传统来说，不会生，就是女方的问题。

我问:陈春春，你家住几楼?

她说:四楼。怎么啦?

我说:你现在就去打开窗子，然后跳下去!

她没理我，反问我说:刘文文，你说，会不会是他的问题。

我知道他是指她前夫，于是说:人家不是生了两个小孩吗?

她说:要真是他的问题，那事情就严重了。

我有点懵，想了想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放声大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前夫是画眉，养了杜鹃的孩子?

陈春春忧心忡忡地说:要真是这样，他会***的。

我赶紧冲她喊:陈春春，你千万千万给我记好了，别多事，听到了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说:刘文文，我的心里，突然好难受!

纸包不住火，陈春春有孩子的事，不可避免地让她前夫知道了。有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的前夫突然蹦了起来，唰地出了一身冷汗。他起身，走到阳台，又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他去了医院。

检查的结果是毁灭性，不会生育的人，是他!

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坍塌了!

他不死心，背着妻子和俩孩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彻底证实，儿子和女儿，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喝了个烂醉。

醉薰薰的他进厨房拎了菜刀，他要剁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很平静，做了亏心事的人，会把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好，所以她有防备。她叫来了儿子抱着女儿，让他也一起剁了，母子仨人一起上路，免得留下谁在世间遭罪。

陈春春的前夫是个善良的人，便是杀鸡也下不去手，何况是三个活鲜鲜的人!所以，离婚，只能是他最终的选择。

离了婚的前夫成了行尸走肉，每天，他都会静静地坐在陈春春家楼下的小花园里，看着陈春春家的窗户发呆，风霜雨雪，概莫能外!

陈春春哭着对我说:刘文文，是我害了他。从她的言语间，我听出了她那痛彻心扉的伤。

终于有一天，受不住心里苦的陈春春站到了他面前，他哭了，哽咽了一声:春春便再也说不下去!

陈春春又给我打电话:哥，我想和他复婚!

我说:春啊，那你现在的丈夫怎么办?

陈春春说:哥，我心里爱的人，是他。女儿我带走，我净身出户，欠他的，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来还。

我吸了吸鼻子骂:陈春春，你丫的有病!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别叫我哥，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陈春春放声大哭:哥，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知道，我这样做不是人，可是哥啊，我的心里有他，是真的放不下他!

我沉默半晌，叹息一声说:春，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你就去做。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好好跟你丈夫说，对人家，好一点!

陈春春放声大哭:哥啊，我终于懂你了，原来爱一个人，咋就这么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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