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之磨

感恩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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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能明

我一出生，瞎子婆的丈夫就不在了。听说瞎子婆嫁来我们村时，她才二十来岁，而她的丈夫却已经五十多岁。瞎子婆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不久，男人就过世了。后来，女儿也嫁到别的村里，瞎子婆就成了一个孤寡的中年妇女。生产队把她纳入五保户供养。

瞎子婆本来不想吃五保的，但她却无法像其他人那样下地干活，也没有其它特长，瞎子婆只得接受这个事实，吃了五保。

瞎子婆吃五保后，心里总不舒服。她认为吃五保就是不做事，白让人养着。按她的理论说，这些会积成一笔情债，今生还不清，来世也要偿还的。瞎子婆不想多欠大家的债，总是想方设法去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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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婆想帮人看小孩。可她眼睛看不见，大孩子她照顾不了，太小的孩子她又没法看。瞎子婆就选择照看一至二岁的孩子。这样的孩子，除了在摇篮里睡，就是在怀里抱。瞎子婆有时间摇摇篮，也有时间抱孩子。小时候，母亲曾把我交给瞎子婆照看过两年。

村子里像这样年纪的孩子毕竟少，瞎子婆空闲的时间就多。瞎子婆常常一个人枯坐。人一枯坐长了就喜欢胡思乱想。瞎子婆就又想到自己是累赘，靠大家养着，就总觉得亏欠大家的多，这世的债还不清，来世还得要瞎眼。瞎子婆心里就有很重的心事。人心里一有事，就烦，就病，就痛苦。

奶奶经常与瞎子婆一块坐坐，知道瞎子婆的心事。奶奶就开导她，瞎子婆的心情也就好了些。但仍然时不时的长吁短叹。

一次偶然的机会，瞎子婆终于发现自己能做一些事——帮人推磨。

那天，瞎子婆在我家里闲坐，正巧奶奶想磨黄豆，做点豆腐，明天请人帮忙修仓。

磨就架在我家堂屋里，可大人都下地干活去了，一时找不到人帮忙推磨。奶奶看到瞎子婆，便喊她：瞎子，我教你推磨，这活好学，学熟了帮我磨豆。

奶奶叫她做事，瞎子婆当然高兴，当即就答应了。

磨，是用石头凿成的，又叫石磨。石磨分上下两盘，圆形，直径有两尺多，上座磨盘厚重些，有七八上十公分厚，磨盘顶面靠边处有一个墨水瓶底般大的圆孔，这是磨的进料口，整个磨盘面呈螺旋似向进料孔倾斜。磨盘内面刻着一条条的齿轮，中心处有一个磨眼，仿佛一颗闪亮的星星，向外散射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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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座磨盘，也叫底磨盘，较薄，只有三五公分厚，上面也是刻着一条条齿轮，中心处有一个磨眼。磨眼装一个硬木轴心，嵌紧。当两个磨盘合在一起，那个硬木轴心就套进上座磨盘的磨眼内，控制上座磨盘转动时，不能外跑。整座石磨架在一个木架上，底磨盘用四根木钉嵌紧，只允许上座磨盘转动。

上座磨盘边上凿有一个方形孔，大约五六公分深，装一根方形木条，另一头镂一个圆孔。然后配一个躺着的“丁”字形磨手，“勾”头套进圆孔内，“横竖”交叉处系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系在房梁上，使这个“丁”字形磨手与石磨保持一个水平面，推磨的人双手握在“横”梁上，利用惯性，推着上磨盘旋转。食物从进料口流入两块磨盘交合的磨齿中，通过磨盘转动而磨碎食物。

石磨，要两个人才能启动工作，一个喂料，一个推磨。

奶奶把瞎子婆牵到磨旁，又将她的双手放在磨手的“横”梁上，然后教她左脚站着不动，右脚向前跨一步，推动磨盘，再向后退一步，拉动磨盘，四个拐弯处，就利用惯性顺势带过来。这样周而复始地运动，就能保持石磨长期转动了。

瞎子婆虽然眼睛瞎了，心里却明亮。很快就掌握了推磨的原理，慢慢地能够自留地推磨了。

瞎子婆学会推磨了，奶奶就经常请瞎子婆帮忙推磨，渐渐地，村里人都知道瞎子婆会推磨了，都来请她帮忙。每个月，瞎子婆总要帮人推几天磨，特别是春节前，瞎子婆要忙一两个月，东家请来，西家迎，瞎子婆忙得很开心，忙得很充实，推着磨盘，还时不时哼起山歌来。

瞎子婆活到九十多岁才离世。瞎子婆去世前，村里已经不用石磨磨黄豆、米粉了，有专门的磨豆机、粉碎机。但那时瞎子婆也已经老了，推不动磨了。不过，这石磨却让瞎子婆体验到了劳动的滋味，感受到了劳动的快乐。

人能劳动的确是一种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