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爷爷的日子

有爷爷的日子

文/苦甘

有些记忆，始终潜伏在脑海的深处，宛若待发的面团，只要一小坨酵面引子，便会使它激醒并膨胀起来，清明好似一坨酵面引子，对爷爷的怀念随清明节的临近，愈发发酵起来。

爷孙是天然的好朋友。小时候，我和爷爷睡一个炕头，常见爷爷在煤油灯下用篾片编炕席，晃悠悠的篾片在他灵巧的手指摆弄下，穿插编织，每晚编一大溜，七八天就会编完整张席，凑够三五张，在逢集的日子，就带到集镇上去卖，换来的钱贴补家用，让衣食不济的家人，聊以度日，这是长大以后才懂得的。当时，只要爷爷去赶集，从午后我就一直去路口玩耍，心中仿佛有一根绳子系在爷爷身上，

时刻在感知爷爷回家的脚步，心中总会不时地泛起甜甜的滋味，那是一角钱十个的甜菜糖的滋味，又是五分钱一个的冰棍的滋味，或是沙沙的西瓜的滋味。日头慢得像蜗牛蠕动，老天怎么就不懂我心头那点小九九呢。或许小孩子们的心事大同小异，我心不在焉地玩耍，一会儿看天，一会儿望路的那头，被同伴发觉并嘲笑，感到脸上不好意思，内心却自豪无比，他们没有会竹编的爷爷，心里自然缺少甜甜的等待。

爷爷背着我气喘吁吁爬行山路的身影，怎会忘记。那时我大概七八岁，得了热疙瘩，就是医学叫腮腺炎的病，到十里之外的八角治疗，打针后，由于屁股疼，爷爷就背着我回家，十多里的山路，他不肯让我走两步。爷爷身躯瘦小，近花甲的年纪，吃的饭没油水，生产队的活又苦又累，体力单薄，我压在脊背上，如同背了片磨扇行走，也许爱会催生出神奇的力量，这神奇的力量支持爷爷前行，我的病也好得出奇地快。

在我幼小的心中，爷爷无所不能。当我患背部顽缠痒疹时，爷爷用炕洞门里的草木灰调成稀糊糊，涂敷在我袒露的背部，干了洗掉重涂，一日数次，坚持了半月，没花一分钱，治好了我的痒疹。还有一次，我得了眼病，眼珠胀疼、烧疼、发红，爷爷带我到清水泉，蘸取清冽的泉水

冲洗眼睛，如此不厌其烦的一个礼拜。又在叉路口用小石子垒起小石堆，让我和他同时跪在地上磕头祷告，祈求病愈。不知是泉水的清凉消炎，还是小石堆被路人踢散显灵，抑或是爷爷的诚心感化，七八天后，我的眼病痊愈了。

上中学后，我因住校，和爷爷一块的日子渐渐少了，直到上班后，再也没有机会和爷爷相互陪伴。后来在妻子的坚持下，八十多岁的爷爷在哥的陪护下来我生活的城市过年，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爷爷，对城市的一切如儿童般好奇，正月十五的红园灯会，他看得目不暇接，如醉如痴，那一定是爷爷苦难一生中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记忆。

工作后，每次回老家，总要给爷爷买两包奶粉，他把奶粉用开水冲化到塑料瓶内，在山里放牛时口渴了喝，见人就说奶粉攒劲，心中的幸福满写在脸上。

遗憾的是，一向硬朗的爷爷竟因肠胃性感冒，猝然离世，未来得及见我最后一面。

爷爷离开我已二十年了，但对爷爷的怀念又如窖藏的陈酿，日子愈久愈发醇厚绵长。

祈愿爷爷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