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二）

17号病床迎来了一对老年夫妇。老奶奶种着六亩地，还养着鸡。来医院时，鸡还被关着。育有一女，已婚嫁。老两口在家相依为命。老头子被鼻饲管插着，走着急匆匆的小碎步，目光炯炯，抬腿投足多有不便，在床上翻身都需老伴相助。原来他是一位“帕金森”患者，四十多岁就患病，老伴陪侍至今已然白发。这次住院是因为嘴馋，趁老伴在田间干活，吃了一枚新疆大枣，枣核卡喉生脓感染，当晚来院急诊，及时取出，给予住院治疗，施以流食。老人伴发支气管哮喘咳嗽不止，整日整夜不得安宁。老伴侍于床前一刻不容安身。我对之肃然起敬:“你们有几个儿女？

“就一个女儿。女儿上班，孙女上学。忙啊。我们生得迟。想生的时候呀生不出，能生的时候呀又碰上了计划生育，不准生。没办法呀！女儿不同意我种地。不种地哪来的钱呀？老头子平常吃药要钱，住院要钱。女儿家不富裕，哪能经常要她钱呢？”我突然产生一种想法，假如老人家再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儿子，那情况将大不同。好在女儿也很孝顺，每天下班后都带着孩子来看望老人家，并带来第二天的饭菜。女儿坐在父亲的病床前，扶着父亲坐好，擦去父亲面额上的污迹，梳理着父亲的头发，扯平父亲的衣角……人间自有真情在！我对这一家的敬意之心油然而生。这对老伴不就是中国乡村的爱情图么？这家人在老爷子已能自主进食的第五天带着药出院了。
11月16日，星期天。早晨我将待检的尿液送给了护士站，坐等麻醉师约谈。晚上十点钟之后，依医嘱不吃不喝，等待第二天的手术。护工在15日下午便送来了病员服，我没穿。因为在心理上还没认可自己是一个病人。吃起饭来还是那样的狼呑虎咽，走起路来还是那样大步流星。我是病员么？假如不用药，我能这样呼吸顺畅么？17号早晨，我沐浴更衣，顿感心静体爽，全棉的蓝色竖条纹病员衣裤，贴体柔软。我穿着病员服下楼跑了两圈，又从楼下爬上了十楼，玩起了晨练，被护士发现了:“你赶快回房休息，马上给你测血压。”原来做手术之前还要测血压？真的不知道。查房时，主刀医师再次与我谈了话。我的爱人也从单位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她要给我鼓劲，亲自送我去手术室并等待我出来。九点钟刚过，听到走廊上推车响，来接我的护工已经站在了病房的门口，扯着嗓门喊我的名字与床号。我应答着，扶着推车说:“还是让我走着去吧。”“不行，躺上来吧，盖好被子，我推着。”我脱了鞋一跃而上，爱人跟随着我。侧目，旁边的病房一间一间地往后退去，嘈杂的送行声消失在车后，头顶上方的日光灯一盏盏地疾驰而过。进了电梯来到四楼，爱人留步，又上了五楼来到了手术室楼层，换车进入了手术室等待区。我抬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已九时三十分。在等待区的还有一人，我问做什么手术的？“生小孩。”我急转脸，看到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肚皮不算太大，咋就不能自然分娩呢？我心中嘀咕着，还没等开口，她已经被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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