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毛猴

李教授和他的爱人王奶奶早早地就等在了机场的服务大厅里，王奶奶紧紧地抱着手里的毛绒猴子，神色张皇。

明明说好了是9:30的飞机，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李教授皱着两道浓眉，又一次看向那块老式俄罗斯军表。他早年留学俄罗斯学习军工，现在年过古稀的他已是国内顶尖的专家。要是在其他的场合碰到这样不守时的情况，他早就暴跳如雷了，他的暴脾气也和他的名气一样在学界知名。而如今，他却像一个无助的小孩似的在大厅里徘徊。

应该快了吧，别着急，再等等。王奶奶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她身体不好，前几日刚做完白内障手术，大厅里刺眼的光亮让她一阵阵眩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手机里传一遍遍地传来令人焦躁的声音，李教授的脸上阴云密布，似乎要有狂风暴雨。

飞机明明没有晚点，为什么还是拨不通？这都十点多了！李教授从没有被这样的情况折腾得心烦意乱。

别急，可能下飞机忘了开机了，或者排队办手续呢。王奶奶紧紧抱着猴子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担心老伴发脾气，又不知如何是好。

喂唉，琪琪吗？通了，通了。王奶奶第十次拨下电话后，终于接通了，她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握住电话，眉开眼笑地看向老伴。李教授的脸上也现出活气，赶紧凑过去听。

妈，我出错口了，转向国际航班口了，我就不返回了，直接去登机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老两口期待了一个上午的声音，而又是那样刺耳的声音，字字穿心。

别别别，我们就想见一眼牛牛，我们都等了一上午了年轻女人是老人的儿媳妇，一年前和他们的儿子离了婚，他们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孙子牛牛了。这次她带着牛牛回四川娘家，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见一眼牛牛。

返回出口还得办手续，太麻烦，赶不上飞机怎么办？年轻女人的声音似乎有点愠怒。

还来得及，现在刚十点半，12：00的飞机，还来得及，让就让我们见一眼吧。王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在干枯的眼睛里打着转。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王奶奶和李教授像等待最终审判似的，呆在原地。

好吧不过，没有几分钟的时间。被赦免了一般，两个老人掩不住脸上的笑容，赶紧收拾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朝出站口快步走去。

嗨，琪琪！琪琪，这呢！王奶奶使劲挥着手，手中的长尾猴像拨浪鼓似的晃动着。牛牛，牛牛，我是奶奶啊。羞涩的小男孩大概5岁的光景，趴在妈妈的怀里不说话。王奶奶一边拿着零食一边拿着猴子，眯着眼睛笑，试图哄孙子开心。男孩紧紧地趴在麻木肩头，就是不肯抬头。

牛牛，来，让爷爷抱抱。李教授也伸出双手，期待着得到孙子热情的回应。但是，牛牛像不认识爷爷奶奶似的，死死不肯抬头。

好了，好了，爸妈，你们也见着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把这个猴子带上，牛牛喜欢猴子。王奶奶赶紧捧上已经攥得汗津津的毛猴。不用了，飞机上带着不方便。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还有这些吃的，给牛牛带着。王奶奶忽然想起手里提着的零食，追了上去。牛牛的小身影越来越小，奶奶还是拎着那大包吃的还有那黄色的长腿猴，呆呆地立在那里。教授走上前，握住王奶奶肩。

哎呦，给牛牛的红包忘了！哎呦，你瞧我着记性，真是不中用了。王奶奶一摸兜，差点难过得晕过去，她一星期前就到银行兑换了600美元，细心地装在红包里准备给孙子的。

我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王奶奶终于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打湿了猴子的红色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