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缘（六十四）

　　六十四
　　土黄天，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下了通宵的暮秋冷雨，乐民园的空气格外清新。云凤处理完一上午的事务，准备离开办公室，山宝来了，他受山青的委托，交给云凤一份离婚协议书。
　　泪花只是在云凤的眼眶里闪了闪就没有了，她晓得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她难过的是夫妻一场，创业路上风风雨雨，共同携手走过了十几年，在这最后分手的时候，山青没有亲自来，就那么薄情寡义吗？
　　阿嫂，我们律师事务所的人都数落山青哥，说他对不起你，说他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劝他收回离婚协议书，可他死咬着一句日子没法过了。山宝这个能言善辩的律师，面对他素来钦佩的嫂子遭此变故，不知怎样劝慰为好。
　　山宝虽然是山青的堂兄弟，但秉性完全不一样，什么都要讲个法规原则，事事循规蹈矩。因此，在山宝的眼里，堂兄山青变了，属于那种有钱就变坏的男人了。山宝碍于兄弟情面，只得为山青跑这趟苦差事。
　　云凤默默无声，提起笔来，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
　　阿嫂，离婚协议书上关于财产的分割条文，你还没有细看呢。山宝用律师的口吻提示说。
　　财产分割？随他。只有一条，山蒨和山葔必须跟我。云凤的心里矛盾极了，她极不情愿走到走一步，两年多的冷处理，又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她心疼的是一对儿女将要成为单亲子女呵。
　　阿嫂，山青哥来找我那日，我对他说了哈，不是我一个做弟弟指责他，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无论是从人情事理讲，还是从道德规范说，主要责任在他。因此，他除了在集团里属于他名下的股份外，其它财产都应归阿嫂你和山蒨、山葔。他同意了，离婚协议书上也写清楚了。山宝似乎是要极力说明他是同情云凤的，他在尽力维护云凤的利益。
　　既然他同意了，咋分都行，我无所谓。云凤神情凄惘淡漠地说。此刻，家庭的破裂，情感的重创，云凤实在没有过多的心思去顾及身外之物了啊。
　　山宝带着云凤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走了，云凤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阴沉沉的天，停了一上午的冷雨又下起来了，云凤在雨中走着，竟然忘记了打开手中的雨伞。
　　阿爸和阿妈离婚了，山蒨和山葔的心遭受狂风巨澜的冲击，但很快平静下来，因为阿爸和阿妈旷日持久的冷战他们早就看在眼里了。云凤对他俩说，他俩已经长大，是中学生喽，懂事了，大人的事情不必管，也管不了哈，他俩主要是管好自己的学习。阿妈说的话都在理，阿爸和阿妈，山蒨和山葔对谁都不怨，他俩晓得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他俩是捋麻不清的，也不必去掺和。
　　让山蒨和山葔感到的是阿爸的变化来了个急转弯，山青的心比以前更挨近他们了。多年来，山青老是忙于工作，把他俩丢给云凤，很少关心他俩，朝朝夕夕与他俩相处的是云凤。山青和云凤离婚后，山青只要一来兰源市，不管是出差办事还是开会，都要匀出时间来看望他俩，给他俩带来关怀和温暖。
　　不知是腾宇集团老总有意安排，还是事遇巧合，就在云水县民族园竣工的前两天，集团办公室通知云凤去省旅游文化学院报到，参加旅游酒店经营管理集训班学习，培训时间是半年。
　　山青和云凤离婚后，山焕良夫妇一直生山青的气，不理山青。当二老得知云凤要去集训班学习的消息，即刻乘坐长途班车来到乐民园，照管孩子们的生活，让云凤安心参加集训学习。
　　
　　锣鼓喧天，彩旗猎猎，云水县民族园竣工典礼即将开始。主席台上，腾宇集团老总普仲华和县长庄懿谈笑风生，他们的心情非常愉快。普仲华看到的是腾宇集团又增加了新财源，庄懿看到的则是云水县的旅游经济大发展。
　　庆典吉时到了，山青宣布庆典开始，可是他的话只说了半句，腹部突然一阵剧烈疼痛，疼得他站立不住蹲了下去，阵阵干呕。步迤见状，不假思索，迅疾登上主席台，背起山青向预先停放在会场边上的救护车快步走去。
　　樊妍意欲随着步迤前去，刚挪步，普仲华叫她代替山青主持庆典，樊妍无比担忧地看了山青背影一眼，不敢旁骛，立即进入主持庆典大会的角色。庆典仪式进行完毕，送走前来参加庆典的贵宾，樊妍驱车前往县医院。
　　在县医院急诊科，山青躺在病床上打着吊針，面色苍白，注射过杜冷丁后，疼痛消失了。两人对视，樊妍的视线像触电似的闪避开了，山青的眼光里却还存留着昨天的疑惑。
　　昨天，腾宇集团派樊妍到云水县协助山青做好庆典准备工作。晚上入睡前，山青提出来要在春节前和她结婚，樊妍婉转地推开山青的话头。她说结婚不过是一纸文书，仅仅是法律的一种维系，这种维系不一定是情缘的编织，有时非常脆弱。而情缘根深扎，春到花自开，花开结果实，狂风暴雨不动摇。她还说她遇到的男人只爱山青一个，她已经是山青的人咯，以后不论天涯海角，不论世事变迁，人生沉浮，她的心里一辈子都只有山青，何必在乎那张结婚证。山青不明白樊妍缘何要推却他的求婚。
　　病房里，樊妍避开山青透过镜片射来的异样眼神，打开盛着米粥的提盒，喂了半碗，山青就不吃了。医生说，初步诊断为肾绞痛，是肾结石还是尿路结石，要等做了B超或肾盂造影检查后才能确诊，但是县医院购置的肾盂造影设备还没运来，建议转到市医院检查治疗。
　　樊妍回到宾馆，向普仲华汇报了这些情况后，普仲华让樊妍通知步迤，在山青住院治疗期间，民族园的工作由他负责。山青转院的所有事宜，由樊妍处理。樊妍电话联系了市医院泌尿外科，第二天护送山青住进了市医院。
　　山青在市医院治疗了半个多月，樊妍一直没有上班，每天都到医院陪护。出院那天，樊妍办理完出院手续，开车送山青回到云水县民族园。离开民族园返回兰源市之前，樊妍一反往常，变得琐碎起来，婆婆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山青劳逸结合啦，保重身体啦，甚至颠颠倒倒地说一些要照顾好云凤母子之类的话。山青虽然有点莫名，但没有去深思细想，女人嘛，有时总会零零碎碎，啰啰嗦嗦，樊妍也难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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