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缘（长篇小说连载）三十

　　三十
　　庆祝溪源林木果蔬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大会用餐的所有事宜，都是山焕良揽了，是他主动请缨的。他从村支书职位上退下来后，村里的大事还是少不了他。还在庆祝大会的头一天，山焕良就思想工作做在先了，自个儿召开了后勤工作动员会，作古正经地对着经他挑选前来帮厨的临时厨工们说：
　　庆祝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市县领导都要来，这是溪源村有史以来的最高规格，宴席一定要弄出点水平来。这回负责操办宴席的是我山焕良，我没干过厨师，但是我老山揽下来的事，只能干好不能干坏，你们都是我用箩筛筛出来的拔尖厨师，宴席整得好不好，就靠各位帮衬喽。请各位看在我干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面上，拿出自己的绝活，齐心协力办好庆祝大会的三餐饭，尤其是晚宴，要办出我们溪源一盆八盘四碗四碟的纯真味道来，让参加会议的客人咂嘴称好，吃了还想吃。这台事情办好后，我老山一定好好地感谢各位。咋个感谢呢？除了公司付给你们的酬金外，干得好的，每人奖赏一斤我老山埋了八年的自酿高粱酒。
　　山焕良开过动员会后，从菜谱到食材的选用，从杀猪宰羊择菜洗菜到每一道菜的烹调，从洗煮碗筷到餐厅的卫生，样样他都要亲自过问，可上心嘞，简直就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司务长兼厨师总管的角色。
　　参观活动结束了，人们依序进入餐厅。宴席颇具南疆山区的农村特色，一张张餐桌上摆满了山焕良所说的溪源一盆八盘四碗四碟的乡村佳肴。每张餐桌的正中间，是一盆酸笋豆腐煮鲤鱼，八盘围四面，一盘是酱油鸡，一盘是豆沙扣肉，一盘是粉蒸老鸭，一盘是八面煎鱼，一盘是紫米八宝饭，一盘是豆渣油渣番茄和青辣椒炒在一起的雪里红，一盘是蒜苔和青蚕豆米合炒的青蛙爬玉柱，还有一盘是火烧凉拌茄子，四荤四素；四碗摆四角，一碗是浅褐色的?酥肉，一碗是深栗色的烧皮子，一碗是金黄色的肉汤煮笋丝盖臊子，还有一碗是白色的山药煮白菜，两荤两素；四碟插四方，一碟是酒卤腐，一碟是干焙花生舂嫩姜，一碟是糊辣椒舂青大豆，还有一碟是鲜拌小米辣。菜肴的全部食材都取自溪源农家，新鲜，生态，可口，便宜。每桌还有一壶溪源陈年高粱老酒。席间，山焕良转来转去，盯着哪些菜肴客人们最喜欢吃，不时叮嘱上菜的伙子及时添菜。
　　庄副县长不会喝酒，宴席上，他滴酒不沾，胡乱扒了两碗饭，起身告辞走了。白秉成是全市出名的公斤级处级领导，面对美酒佳肴，他可是开怀痛饮，三碗过后，他抹抹嘴连连称道：
　　好酒，好酒，八年的高粱陈酒，难得，难得。
　　酒至半酣，餐厅里的人已走了一大半，白秉成端着酒碗，四处张望，高声嚷道：
　　石玉，石玉小妹子呢？敬酒！
　　岩边见状，拎着酒瓶来到白秉成身旁，说：
　　白局，石玉治疗失语症刚有点成效，不能喝酒，我来敬你。
　　白秉成翻起眼睛，看了岩边一眼，不屑地说：
　　嘿，岩边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嘞？你那杯子太小了，换碗，敬酒人的酒要高三分哈。说着，白秉成首先自个儿连喝三碗，酒碗一放，两手在胸前交叉一抱，就看岩边的喽。
　　按高三分的说法，岩边要喝的就不止三碗了，可酒喝到这个份上，别说三碗，一碗酒下去，岩边可就撂翻了。坐在一旁的山青解围道：
　　岩边，茶花箐寨子的李能老村长要找你说树苗的事，老人家吃完饭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嘞，你快去吧，你这三碗酒我代喝喽。碍着山青的面子，白秉成只得作罢。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爬过山坡，果园里树影婆娑，最后走出餐厅的是白秉成他们几个。通道上，山青和白秉成走在前面，县林业局局长和小车驾驶员跟在后面。山青再三挽留，白秉成执意要去县城住，说县林业局连醒酒节目都安排好了。
　　山青略带谐谑的口吻说：白大局长，日子过得好滋润噢，喝高了还有醒酒节目。
　　都是老、老同学嘞，不要左、左一声局长，右一声、声局长，多别、别扭。啥、啥滋润？你是、是骑马不知走路人呃，你是春风得意，先富起、起来的人咯，财、财源滚滚，还左牵个凤，右握个玉，才子抱得美人归呃，膝下还有、有童男童女一对，那、那才叫滋润潇洒，而我则是你、你的替罪羊咯。白秉成醉眼迷糊，言语不畅。
　　啥替罪羊？白兄，你说醉话了。适者生存，我是不适者，自然要离开了，另寻生存的环境，你是得了好处还卖乖咯。山青不再戏谑，不再称他大局长，正言道。
　　我、我是酒醉心、心明白，酒后说、说真话咯，你别看我风、风光，小车、车出，小车进，事情有、有人办，今天的讲、讲话稿都、都是办公室的人写、写的。不要说自家的饭基、基本不吃，自家的酒、酒基本不喝，自家的床、床基本不睡，自家的老、老婆基本不用。不，不，不能说不用，应该是、是没法用，一回到家里，她不是横、横眉冷对，一副蛮横样，就是冷、冷若冰霜，一张苦瓜脸呃。沟、沟通么，要么无言以对，要么一、一说就崩。吵闹嘛，我怕打、打闹闹，影响不好，我就常、常往下跑，倒是落得个工作狂的好名声。谁知道我、我心里苦哟，不孝有三，三，无后为大，说的就是我呃。白秉成有些伤感，酒气散了两成。
　　诶，萝卜白菜，各人所爱。现在看来嘛，我俩算是各有所求，各有所得罢了。山青不以白秉成的诉苦为然，话中有话，言外之意你白秉成追求的是官运亨通，官阶晋级，飞黄腾达。我山青的人生价值是在市场经济里滚雪球，摸爬滚打，把雪球越滚越大，实现公司利益最大化。人生有得就有舍，啥都要占全不可能噻，古人说，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嘛。
　　白秉成乘坐的丰田越野车在朦胧的田野里驶远了，山青披着月色疏影折回办公楼，他还要为公司明天召开的董事会准备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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