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缘 十一（长篇小说连载）

　　十一
　　天一放亮，山青就来到水碾房，吃完云凤做的杂酱面，还有煎荷包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和云凤一起跨出大门，兴冲冲地去踏勘水碾房后面的山地。他俩转了一圈，山青拍了一些照片，回到大瓦房里，查阅了一些资料后，开始埋头制作创建果园的方案。
　　山青忙活了两天，水碾房果园的规划方案出来了，确定种植杨梅和枇杷。山青就像在学校里对学生讲课那样，旁征博引，言之凿凿地对云凤讲述着方案，他说：溪源村一带，年平均温度一般在17至21℃，年降雨量1100毫米左右，年平均相对湿度70%以上，每年冬春两季是这里的旱季，少雨，少霜，极罕见冰雹。另外，水碾房周围虽说是山麓坡地，但坡度小，地势平缓，又是当阳的南坡，日照时间长，且土壤层深厚，属于疏松、湿润、较为肥沃的微酸性红壤，还有溪流纵横灌溉。这样的自然条件，非常适宜栽种杨梅和枇杷。
　　山青停了停，啜饮两口普洱茶，意兴盎然地继续说：照溪源一带的自然条件，枇杷的果子成熟期可在每年的4月前，杨梅的果子成熟期可在5月前后，这个时间段上市的鲜果极少，市场需求量大。水碾房后山上，有一片野生的本地杨梅树，它们的果实品质不佳，果核大，果肉薄，果汁过酸。我们可从浙江引进杨梅优良品种，浙江的杨梅果肉厚实，肉质细软，汁多味浓，香甜可口，品质极佳。溪源村周围生态环境优良，无工业污染，栽种的水果只要管理跟上，品质一定是上乘的，定会受到消费者的热捧，会卖得一个好价钱的。
　　山青越说越兴奋，进一步条分缕析地说明具体的打算：一期工程，可投入二十五万，种植杨梅树八千株，其中，早熟品种可选择4月中下旬开始成熟的丁岙梅、荸荠梅，晚熟品种可选择5月上中旬开始成熟的东魁、炭梅。据网上信息，浙江那边的苗木有限公司现有一年生苗、二年生苗和三年生苗。一年生苗的价格低，但要三年后才挂果，见效慢一些。三年生苗挂果见效快，但树苗价格高，长途运输困难多，投资大，成活率可能低于一年生苗、二年生苗。因此，我们最好不等量选购三种树苗，多栽种二年生苗，其次少量地栽种一年生苗和三年生苗。等杨梅挂果，有了收益，我们再进行二期工程，栽种枇杷树和扩种杨梅树。
　　云凤仔细听了山青的讲述，盘算了一下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去贷款了，我账上还有五十多万可以动用。
　　山青一听，为自己的设计能够很快付诸实施而满心欢喜地说:经费有了，那就太好了，立马就可以动手。这样好了，我俩风险共担，利益均沾，你当老总，我咧，钱不多，投入十万，算个小股东吧。山青直截了当，参入到水碾房果园开发中来。
　　有你参加，我求之不得，但你不是小股东，你的知识和技术就是最大的投资，别说你还投入十万，你就是一文不投，我俩也不用分彼此，我走到这一步，少不了你当年的支持，何况今后很多事情还要靠你拿捏。云凤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让山青感受到的是云凤的真诚和坦荡，山青心里十分舒坦，就像干涸已久的土地流进清凉的溪水一样，滋润极了。他已确定自己的人生价值将要在这片山野里实现，云凤是他实现人生价值的最佳伙伴和最给力的支持者。
　　一周后，云凤按规划的第一步，雇工在水碾房后山的山地里，按质按量挖好了栽种杨梅的树穴，施了底肥，一切就绪，只欠杨梅树苗了。山青在网上签订了购买杨梅树苗的协议，租了一辆长货箱的大卡车，雇了一位驾驶员，日夜兼程，前往浙江。
　　二十多个日日夜夜，山青三下浙江，杨梅树苗全部运来了。头两批树苗已经栽下，最后一批树苗刚刚运到，云凤看到从驾驶室门跳下来的山青，灰头土脸，胡子拉扎，一脸的疲劳相，不过，眼镜片后面却透出成功者特有的那种自我满足和喜悦的眼神，他伸出两个指头摆了摆，朝云凤微笑着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山青和雇来的驾驶员刚洗好脸，云凤早已摆好为他俩洗尘解乏的酒菜。雇来的驾驶员急不可待地举筷夹了一块板栗黄焖老鸭肉，送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着，连声说：好吃，好吃，快一个月没有美美地吃上一顿了。他呷了一口酒，又吃了几箸炒菜，对云凤说：
　　你家这位眼镜先生是我遇过的老板里面最抠门的老大，为了省钱，他少请一个驾驶员，亲自和我换班开，白天我开车，夜里他驾驶。为了赶时间，我们来回跑了三趟浙江，车胎跑爆了两个。快一个月了，我俩没有睡过一个舒坦觉，连吃饭时间都在赶路，好几顿都是在车上吃桶方便面，他说每趟多给我五百元作为补偿，好大的五百元哟，人都要累死了。我是看着你先生人好心好的份上，要换别人我就不干了。如今戴眼镜的没有架子，吃苦耐劳，不嫌弃我们汗臭，能跟我们滚在一堆，我遇到的不多咯，就凭这点，我佩服。来，山青老弟，我敬你一杯。驾驶员误将云凤和山青当作夫妻了。
　　山青微笑着说：我现在是单身汉，她是单身女。
　　嗨，那就太好了，单身汉，单身女，单碰单，不就成了双喽？我的眼神不差，你俩是十足的夫妻相。驾驶员满口的香甜菜，满口的香甜话。
　　山青岔开话题，连声说：这回三下浙江，可劳累你老兄了，来，来，来，少喝酒多吃菜。
　　云凤一旁听了，脸红彤彤的，心里甜甜的，她又下厨整了两个拿手菜端了上来。
　　酒足饭饱，山青送走驾驶员后，脱光衣服在水碾房的水沟里洗了个痛快。云凤找来了，看见只穿着裤衩的山青，云凤红着脸说：大瓦房的卫生间里有太阳能热水，怎么还跑来洗凉水澡，冷病了咋整？多少事还等你拿主意呢。山青挥了挥肌肉疙疙瘩瘩的手臂，爽朗说道：
　　嗨，这身板硬扎呢，没事，在驾驶室里焐了快一个月了，又悶又热，一身的臭汗，一身的腌臜，就想在这沟里让清凉的溪水舒舒服服地冲一冲。
　　山青边穿衣服边像下车时那样微笑着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云凤，你猜我们总共买回来多少棵杨梅树苗？
　　不是八千棵吗？
　　哪里的话，连最后这车，一总是一万棵咯。
　　你带去的钱只够买八千棵嘛。
　　我遇到小师弟了，他给了我一个兄弟价，多得了两千棵呐。
　　你哪儿来的小师弟哈？
　　嘿，唐代大诗人王右丞吟出千古名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可我此次去浙江是东进江南遇师弟喽。一到浙江那天，跟我们订协议的杨梅苗木生产专业合作社的老总请我们吃饭，我送给他两条红塔山香烟。席间，言来语去，他发觉我对林业知识比较熟悉，就问我在哪儿上的大学，学的啥子专业。当我告诉他后，他欣喜异常地说，嗨，那我应当是你的小师弟了，前年子我去江北林学院进修过。你比我年纪小几岁，可你进校受学在前，你是当然的大师兄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为了云南的大师兄到来，咱们连干三杯。说完，大家接连喝了三杯。我站起来，借花献佛，回敬了小师弟三杯。老总酒高兴致更高，三杯两盏，感情贴近了，就给了我们一个兄弟价，特优惠，所以买八千棵树苗的钱买得了一万棵，多得了两千棵杨梅树苗。这样，我们总共运回来的杨梅树苗是丁岙梅、水梅四千株，黑碳梅、荸荠梅四千株，东魁二千株。
　　一万棵杨梅树栽好了，市林业学校也收假了，临行前，山青把如何给杨梅树防旱浇水，培土施肥，消毒杀菌等有关技术细细讲了一遍后，回学校去了。
　　山青这一走，大白天，云凤和大家在果园里忙来忙去，看着成活率高，长势喜人的一排排杨梅树，心里倒也是实实在在的。然而，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山青的音容笑貌老是在眼前晃，夜晚的时间过得太慢了，夜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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