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一)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老人,还在做着小工,提着泥桶的时候,爷爷就在牌桌上度过每一天,而我的奶奶,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干不了重活,冬天的时候,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在太阳底下,打着牌,等到太阳落山了,她们也就散了,母亲经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的爷爷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只要家里来了客,他就会喝上几杯,只要一上酒桌便开始夸夸其谈,那些客人们就尴尬的听着爷爷说话,还不时的点着头,陪酒的人倒成了酒客了,家里人就开始干咳几声,爷爷也不明白,依旧天南海北的胡扯,我们就看着那些酒客们皱着眉头,最后连饭也不吃就走了。家里人也说过他,可是他一上酒桌就是那个样子,爷爷说,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改不了了!渐渐的,我听得多了就开始学会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爷爷年轻时是个电工,我记事开始,爷爷就掌控者村里的电房,那时候不想现在有专门的供电局,爷爷就每家每户的上门收电费,我最喜欢的就是村里停电了,只要一停电,爷爷就打着电筒,我就跟在爷爷后面,走过一条泥巴路,爷爷就让我站在外面,说:小孩子不能进里面去!我就站在电房外面,也不知道爷爷在里面弄什么?偶尔我也会好奇的伸着脑袋扒在门缝里偷看,可是,里面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然后就听到村口有人在喊:电来了!不一会,爷爷拎着电筒出来了,我总是抢过他手中的电筒,对着漆黑的天空照着,可是除了漆黑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我问爷爷:天空怎么了,为什么会是黑的?
爷爷总是摸着我的头说:因为天空也要睡觉呀?
那时候爷爷经常做代理队长,意思就是说村里遇到了难解决的事情了,然后村长就派爷爷去做工作,我们大家都清楚,那些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们谁都懂,可是爷爷硬是接了这份差事,结果,大家都背地里骂着爷爷:净干些缺德事!
爷爷就当没事人一样,然后吃吃喝喝等到事情过了,村里的干部就开始投票选队长。然后爷爷就灰不溜秋的回到家中,窝在几天不出门,他心里也清楚,他就是个替死鬼。偶尔我也会听到有人说着闲话,说爷爷拿了别人的好处。
父亲总是生气骂爷爷:你做了这些事,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你要是在民国,就是汉奸,走狗!
我们也劝过爷爷以后这种事别去管,别让别人戳自己的脊梁骨。
而爷爷总是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奶奶算半个残疾人,听父亲说,好像是小时候在园子里被当地比较毒的一种蛇咬了,没来的及时医院,后来脚背变形了,右脚就惦着,就像平常人穿了高跟鞋一样,可是奶奶穿的不会是高跟鞋。小时候我经常摸着奶奶的脚,那条已经变形的脚很瘦,以至于奶奶没穿过什么漂亮的鞋子。我不知道我奶奶跑起来的样子什么样的,我常幻想着奶奶在路上奔跑的样子,醒来后,奶奶依旧一惦一钵的走着路。听村上老人闲谈,说奶奶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我信,奶奶的个子挺高,若不是脚的问题,我想她是看不上爷爷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的爷爷,称得上是酒鬼,以前小得时候,吃过饭后,就能听到村口有人粗着嗓子在骂骂咧咧,不用猜,那便是我的爷爷,他一喝多了,谁都骂,经常骂的我的奶奶也不敢说话。我经常想,爷爷这么嗜酒,为何我的父亲却滴酒不沾,一定是遗传出了毛病,以至于我沾点酒就皮肤过敏,凡事有淋巴的地方都会红肿,整片整片的痒痛。我的爷爷常对我说,喝酒是练出来的,我的叔叔原先也不善喝酒,后来,每次吃饭的时候,他就用家里做饭的米酒,放在砂锅里加点红糖炖上半刻钟,然后酒喝得满脸通红,红到了眼睛里,我比较害怕喝醉酒的人,毕竟酒精的作用真的很大,在我那里,喝多酒撒酒疯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就比如我的大表哥,平时倒也文质彬彬,但是只要他一喝了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几次要打我的大舅,记得有年端午,姥爷还在的时候,酒桌上我的大表哥喝高了就开始撒泼,结果那个啤酒瓶色碎片硬是蹦进了外婆的鼻子了,鲜红的血弄得我婆满脸都是,后来外婆的鼻子缝了好几针,尽管如此,大表哥还是概不了一喝酒就撒泼的毛病。母亲经常说大表哥从小得了大脑炎,脑子有点不受控制,后来母亲说,父亲小时候也得过,母亲常常在我耳边小声的说,得了大脑炎的人脾气特别暴躁,有时候不能控制。这点我信,因为我的父亲和大表哥就是个例子,很庆幸我的父亲不善喝酒,如果我的父亲跟我的爷爷一样嗜酒如命,我想,我的家里是不是就多了一份家庭暴力。
母亲说当年父亲都死过去了,爷爷都准备把父亲扔了,后来是父亲的奶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医生整整求了一晚上,才救了一条命。我对父亲的奶奶印象很深刻,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还住在土坯房里,我到现在还记得,房前有棵柿子树,那是唯一一颗伴着我童年成长的果子树了,每年快入冬的时候,树上的柿子红遍了枝头,我们就开始摘柿子。那时候,她经常坐在门外的柿子树下,露出半截手臂,上面还清晰的能看到被火烧伤的伤疤,听父亲说是晚上点蚊香的时候,不小心把帐子点着了,然后就烧成那个样子,她的脾气特别坏,总是说我不该吃她儿子的饭!
我说:那是我爷爷的,你不许吃!
一个说是她儿子的,一个说是她爷爷的,祖孙两个就这样能吵上一上午。
把我说急了,就上前去夺她的拐棍,扔到了路边。我不得不说,我小时候是个比较坏的孩子。她就骂我:有娘养,没娘教!那间土坯房里,我就和她拌着嘴。
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人到了老年,也变成了孩子!
太太是在我七岁那年夏天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进那间屋子,听到她叫我就拼命的跑,她就骂我没良心。那是我最畏惧的一个人了,爷爷经常让我送饭给她吃,我就在那屋子外来往走动着,也不敢进去。记得七岁那年夏天,她就去了,那时,妹妹快出生了,母亲挺着大肚子跪在走廊上给这个曾骂我,有娘养,没娘教的老人烧着纸钱!
没过一个月妹妹便出生了,我常在想,妹妹是不是就是太太的转世,我和妹妹从小打到大,就跟那个童真的老人一样,拌嘴,打架!不过我真的挺感激我的太太,如果没有她,我想,我的父亲早就被扔到了乱葬岗里,而我,如今也不知会在哪?
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未完待续!
江瑟瑟短篇小说《野》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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