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的故事

　　一夜风啸声里，翩落一地洁白。
　　塞外荒郊野岭，孤遗一片苍茫白幕，此地乃是戍边征战落荒废墟。
　　枯枝鸦哀，萧瑟凄清。
　　忽见那草芥之下，一只红眼白身之兔儿，瑟缩于雪掩之洞外，瑟瑟寒立。一双睁圆的红眼里覆满了白色，正如它的身般窥不见污的点。
　　在这荒凉之地，何来此物，甚是古怪。
　　北风更是呼天喊地席席卷起漫天白色，细细观得兔儿得瑟的白身在风雪中旋着圈子，旋着旋着它便成了人形。
　　乌发盖额，步摇簪子，白色披风，牡丹秀配，粉面桃花，清丽可人。
　　浅眉似黛，眼若杏盈，汪然一波秋水，默默一脉深情，口嫩如樱，润泽欲滴。
　　梅府刚刚用过晚膳，静静悄悄，大门深锁。
　　哒哒哒，一声若有似无的叩门声轻轻响起，远处不知何人的院中传来狗吠的声音，在夜幕之下分外的脆耳。
　　过了许久，梅府内传来拉开门栓的声响，一弯廋月高悬于天际，月下白莹莹地立着一个人影。
　　一股子寒风只灌入脖颈。梅府的丫鬟玉儿拢了拢衣领，这才将眼眸子落在来人的脸上，借着月色，她惊吓出声，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吗？
　　一年多前，她们家小姐不慎落入水中，至今未能找到尸骨，所有的人都传她们家小姐是被水鬼拖下了水，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有玉儿不相信，没有看到尸骨，怎么可以断言小姐死了呢？
　　连平日里最宠爱小姐的老爷太太都说小姐再也回不来了，肯定是死了。
　　草草地办了个仪式，算是替小姐送了葬。
　　梅灵莞尔一笑，玉儿，是我回来了。怎么看到我回来你很吃惊吗？你定是和他们一样，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玉儿这会儿亦然有些语无伦次了，哪里，小姐，我成天里盼着你回来呢，我也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进去通报老爷太太我回来了。
　　玉儿颤着音调，将脸扭向府内，扯着嗓音拉长着调儿，老爷，太太，小姐回来了。
　　又一阵子风狂啸着将梅府的门吹得叮叮当当作响，门槛上一下子也落满了雪渣。月儿隐在了一抹乌云下，梅灵身子冰冷，紧了紧披风，跟着玉儿进了梅府，回身一下子带上了门并上了栓。
　　闻声冲出大厅的梅欣易和夫人张曼亭呆呆地打量着跟在玉儿身后的梅灵，怎奈二老睁圆了几分昏花的老眼，也不敢断定来人就是他们以为早已过世的小女。
　　梅灵盈盈着一双杏眼，拉起爹娘的手来，灵儿回来了，你们不高兴吗？老眼里浑浊的泪液悄然滴落。声音自然有些颤抖真是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进了厅堂，依着父母坐下。
　　二老只顾着问梅灵这一年多来是如何度过的。梅灵只是躲开话头嚷嚷着肚子空了，问母亲厨房可还有什么可以裹腹的食物。
　　母亲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自然是欣喜万分。
　　老眼里闪着少有的光泽，这一年多来，她总是在夜梦中与女儿相遇，如今女儿真的回来了，自然是高兴的过了头，连女儿这个时候回来是否已经用过晚膳都没顾得上问问。
　　玉儿，赶紧去厨房，传我的话，给小姐准备些好吃的，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应该还记得小姐的口味吧。
　　是，夫人，我这就去厨房传您的话，我自是记着小姐喜欢吃些什么。
　　那就赶紧去吧，吩咐她们快些，别饿着小姐了。
　　哎，玉儿纤弱的身姿穿过厅堂，碎步轻移地离去。
　　梅老爷和梅夫人拉着爱女，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也就只好作罢，不管怎样，爱女终究是回来了。虽然并不知晓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爱女在外是如何度过的，是委屈受尽了还是遇到了好人儿。
　　看着爱女的吃相，好像是饿了很久，自是心痛不已。梅夫人又吩咐厨房明早的用餐要加量加数。
　　时间已不早了，二老还是没有睡意，慈爱的眼眸直盯着爱女，似乎怕那一眨眼的功夫，爱女又蓦然间消失于眼前。
　　家佣已经将梅灵的卧房收拾的干净利落。
　　一缕檀香袅袅升起，卧房的摆设依旧，梅灵脱去外衫，烛影摇曳中，她移着莲步，借着一缕月色，感受着天寒地冻白雪覆满的户外。枯枝在风中狰狞，想来这一年的凄凄切切，心下更是恨那薄情郎李公子。
　　隔花廉纤雨透过薄寒的罗衫轻点传来一丝寒意，梅灵便唤玉儿打起了油纸伞，主仆二人袅娜着纤柔的身形款款而行。
　　不知何因，今天小姐的心情似乎不佳，也许是因了天气的缘由，也许是老爷太太在小姐面前提及小姐已经到了该寻婆家的年纪，却仍是贪恋游玩之心未见收起，随口责怪了小姐几句，小姐脸上便露出不悦之色来。
　　玉儿便拉了小姐出来散散心，不由间两人来到了一座庙宇之前，虽是阴霾天气，可今儿庙宇之上香火袅袅，供佛之人络绎不绝。
　　正抬起玉足要上那台阶，梅灵足下那双绣花金缕鞋不知被何人踩到，险些跌落阶下，随着一声轻唤玉儿手快赶忙将小姐搀扶住。一双桃花眼刹那间睁圆来，只见身旁一青衫男子正急忙赶着上台阶，一个不小心便踩到了自家小姐。
　　你是丢了魂儿还是瞎了双眸，我们家小姐是你可以随便就踩的吗？
　　只见那青衫男子抬起头来，主仆二人不由深吸了一口香气，只见此君秀眉如双剑，鼻挺口方，双眼透着一股英柔之气。如此秀美的男子倒是少见，别说玉儿就是梅灵也呆望了此君片刻，只是女儿家的羞涩不便更多的打量。
　　那男子也随之望了过来，双眸注停在梅灵那若桃花般的秀颜上，良久才失言道：真是罪过，是我瞎了一双眼不下心踩到小姐你了。
　　看到此君一副呆像和嘴里吐出的痴语，梅灵不由莞尔一抹羞涩的笑颜。此君更是呆立一旁，足下像是钉了钉般挪动不得。
　　玉儿却不依不饶地恨恨瞪了此君一眼：赔不是就算了吗？看我们家小姐的绣花鞋被你踩得如此肮脏不堪，你得赔我们家小姐。
　　梅灵浅笑着拉过玉儿：算了，别难为他了，说罢话就拉着玉儿先走了。
　　来到供台前，小姐要了束香到佛前点燃插进余灰中嘴里念叨了几句，玉儿窃笑着问梅灵，小姐你许的可是姻缘，梅灵笑而无语。
　　可是刚才那位君子？玉儿手儿一指，梅灵不由眼眸投递过去，只见刚才那君紧随其后低头不知在佛前语些什么呢。
　　主仆二人正在窃笑窃语之际，面前有几对丫鬟小姐挤兑过来，二人赶忙身向后退，不想随着一声哎呦梅灵的足下一软似乎踩在一团软物之上。她回眸一望，发出声响的正是刚才那君，不由粉颜含羞，还未待她开口，那君先出了声：佛祖睁眼了，还了我一报。梅灵不由间捂住双唇嗤嗤地笑出声来。玉儿正想和那挤兑她们的人儿论理，听到梅灵的笑声转过身来问她：小姐明明是被人推搡了，你却为何而笑。待她再看到小姐身后那君子时不由收起怒容。似乎了然了般，不再多言。
　　在下李公子，敢问小姐芳名？玉儿抢先做了答，我们家小姐姓梅名灵。雪里梅花含灵性。
　　李公子赶忙答曰：此名甚妙。随即不问而答曰：在下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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