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生命 文/啊菊

　　山城背篓军
　　我每次逛街，走在小城古阳大桥过来的街道上，就会看见大树林荫下面聚集着一群群男男女女，清闲的在哪里说说笑笑，或打牌、或下棋、或谈天说地，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背篓上，有的托起下巴沉思，有的神情专注仔细的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他们就是居住在山城里的背篓军，他们在等候着城里的粗活杂活、脏活和累活。
　　真正认识山城背篓军，源于那年暑假给姐姐装修房子，姐夫从乡下运来一车大大的杉木条子，为了省钱，我们就打算自己搬上楼，姐夫看见我们斯斯文文的，才走一个回合就累倒了！于是就叫来了20个山城背篓军，背篓军来了首先就侃价，姐姐说：价钱是点很老辣（方言：高）！山城背篓军是一个集体，一个集团，验货、估算和谈价钱都由脑子灵光的动脑，动口，其他人就在旁边候着！货有多少，每人能分多少，时间要多少？动作非常快，算好了，问大家划算米（方言：要得吗）?大家都赞成，就开始背杉木条子，谁都不偷懒，好像一个小时没到就搬完了！姐姐看见他们背得满头大汗就给他们多加了20元，让他们卖水喝。走的时候领头的撂下一句话：你是个好人，下次有事就叫我电话！下次我们少要点工钱！后来，每一次他们都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
　　那天，在单位忙碌的姐姐给我打电话：阿菊，你马上去我家，等一下老板送冰箱来了！我说：好的！我匆匆搭了个的士去了她家，在新房楼下，一辆装着冰箱的三轮车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壮实的帅小伙，一个瘦小的老人，一看就知道是送货上门的老板和搬运工！您们是给602送冰箱的吗?是的！老板打开车门，只听嗯！的一声，老人背起冰箱，两根绳子深深的勒进老人的肩膀上的肉里，我赶紧说：他一个人扛？胖小伙说：他是我店子的搬运工！他在桥头等活，每个月要比别人多一份工资！说话间，小伙子就背起手走在在最前面，冰箱和老人在中间，我走在最后。
　　冰箱老人在前面艰难的前行！走到二楼的拐角处，胖小伙强调：阿叔，不要超过45度角！老人又稍稍直了一下腰，我说：阿叔歇一口气！他说：莫喊我，我要一口气背上去，跟到（方言：马上）有一家要搬！我走在冰箱的后面，来到了三楼，我说：老板，您替他老人家背一肩？我腰椎间盘突出。哈哈！我无奈的跟着冰箱一步一步的向楼梯上面移动，心想：假如，我是一个男子汉就好了，我可以替老人一肩背上楼。老人还是不歇气，咬着牙，上一级嘴里嗯！的念叨一下！这时，我想到小时候，跟在父亲后面去打谷子，那时候没有打谷机，我那个文文弱弱教书的爹扛起家里那个重重的打谷桶，也是这个样子，一脚一步艰难的盘上那条弯弯的山路，来到后山那个叫做喊苦的地方打谷子，这里的梯田全是溶田，老是排不干水，爹拖起那个里面装有半桶谷子的大木桶，也是十分的艰难！那时候，多么想变成一个男孩子！正想到这里，我们已经来到了姐姐新房602门前，我赶紧冲到前面，打开房门，老人把冰箱放在了厨房里，我给老人倒了一杯水，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喘着粗气，他喝了一口水就匆匆的下楼了。老板在给冰箱卸下壳子，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个好人，我一开始也看不得，现在，我看惯了，刚才这个人，就是我前几年在桥头请的，当时他两夫妻都在，后来，他妻子得了癌症，在孩子大学毕业那年去世了，两个女儿都齐齐的读大学，但是，毕业了都不肯就业，都要继续读研，把他妻子害死了！我当时就是看他最需要钱，才叫他帮忙。他家里那两个孩子太不懂事了！我那次替他背一回，腰椎间盘突出，在骨科医院躺了一个月！插好了电线，老板说：明天再开电！我给他递过一杯水，他一口就喝光了。他接着说：我也很可怜，我那个家电门面，一年要交13万！压力山大（方言：压力如山大）！生活中的我们都不容易！谁可怜你呢！你买这套房子容易吗？我叹口气说：房子是我姐的，按揭，要还债20年。老板出门时撂下一句话：生活就是无奈！随后，传来了他飞跑下去嘭嘭嘭！的脚步声。
　　几次交道一打，山城背篓军都变成熟人了，现在碰到了我们还亲热的打招呼！山城背篓军大多数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留守学生的家长。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本县各个乡村的留守媳妇或留守丈夫，他们把家门上锁，丢下薄田烂地！在县城里租一间小房子，把自己的小孩带来，早早晚晚接送照顾孩子，让孩子享受城里最好的教育资源，是县城一道最美的风景！
　　街头上的生命
　　俗话说：娘痛儿痛肝肠，儿痛娘假过场！这句话讲的就是母爱的无私和伟大！走在小城的街道上，有这样一对母子，他们相依相伴，儿子三十岁左右，肥肥壮壮的，挑着两色皮口袋东西，母亲瘦瘦小小的，背着一床黑黑的被子，每天都穿梭在街头巷尾，走累了就坐下来捡地上的东西吃。娘在水果摊边上的垃圾里给儿子捡甘蔗，儿子就坐棉被上在哪里剥甘蔗！风里来雨里去！这早已成为县城的一道风景！
　　大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摆水果摊子的龙大姐说：他们母子是苗寨的，都是疯子（方言：精神病患者），开始，这个年青人喜欢邻村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两个人情投意合，后来，女方大人不允许女儿嫁到没有新房子的男方，女儿怎样寻死觅活都敌不过爹和娘，后来听说，女孩嫁到南方去了。
　　这个痴情的苗家男子，走到哪里都叫女孩的名字，一年到头天天上田下地，放牛放羊嘴里都在不停的念叨：木解会弄了（苗语：你不回来）！第二年，春天的牛角山盛开着杜鹃花的时候，小伙子就疯了，他一天到夜就摘花，一背一背的，背回来就插在瓶瓶罐罐里，娘看见不对劲，就叫来苗乡出名的药师，药师来了，几大巴掌抽他，喂一碗药，他才缓过神来！正常了一段时间又疯了，这次更严重了，不知道吃饭睡觉，又请来药师，药师无药医治，娘不死心到处请医生医治，药师都说：疗病最难疗的是心病！解铃还需系铃人！女孩已远嫁他乡，没有解药了。
　　后来，男孩就彻底的疯了！在山里不晓得回来，走路一天一天的，娘一天到晚跟着他，怕他出事，最热的夏天，娘就给儿子扇凉，驱赶蚊子。到了冬天，娘就背起家里的厚棉絮给儿子盖，给他烧一堆火在边上烘烤。再后来，娘也疯了！爹请来药师，药师说：儿好，娘才会好！无药医治！娘满口就是：你要到哪里去？母子两个走出村寨走在了长长的公路上，10多年来在当地两座城市穿行！在这两个城市生存！
　　在您的城市里，是否也看到这样的的风景？
　　路中间的生命
　　去年夏天晚上的7点钟，我们几个正在草坪上歇凉畅谈，只听见公路上嘎吱！一声急刹，我心里噗通！一响，心想：那个生命肯定葬身于车底了！我奔跑出单位大门，在离单位大门不远处，一辆旅游大巴急刹在右边车道上，大巴前面是一辆面包车，车头扁了，司机受了重伤，一辆中巴车横在左边车道上，车下夹着一具尸体！
　　车祸就这样发生了！一下子就堵路了！后面的司机都上前来看个究竟，几个当地的司机笑笑的说：死了！死了！交警死了！死得好！一个熟人从前面走过来，我问：什么情况？他们那些司机把这个癫子叫交警，他这次疯大了！不晓得让车了！专门走中间那根线！有个司机在一旁搭话：他一天到晚站在路中间，车子都要听他的，所以我们这些司机都叫他交警！旅游大巴差点要飞到你们单位去！好险！旅客有惊无险！都在哪里拍胸脯，喊娘喊爷！最无辜的就是这辆面包车，司机很严重，已经去城里抢救了，可能凶多吉少！两分钟交警来了，疏通了交通，交警通知家人把疯子运回了家。
　　后来，听同事说：这个疯子也是因为单相思造成的。就是那次我们下村调查时在某某村见到的那个背诗经《关雎》《蒹葭》的那个高中生疯子，最近，他不肯回家，在这条线上游荡，开始还走车路边边，现在光走正中间那条线，不死才怪！那些车子到这节路都飞了！
　　每次我去城里走在交通要道上，都感觉包铁皮子的车子永远都要和自己比赛，走在没有斑马线的路口，总感觉心惊胆颤！两边的车子争分夺秒的从您的脚边飞奔！车是铁，我是肉，只有让了又让，才快跑过去！有一次，快过年了，我在城里买年货，正准备走斑马线，我还没有跨脚步，对面的有个女孩就被车子撞飞上了天，又落在人行道上，不幸中的万幸：没有出人命！
　　当我们乘车奔走在回家的路上，观看路边的风景时，是否看到路边上那背起背篓，挑起色皮口袋的长征队伍。当我们茶余饭后走在街道上，是否也看到街头巷尾的这些靠捡垃圾桶里的剩菜残羹来维持生计的精神病患者？当我们握着方向盘子的时候，是否可以放慢您风驰电制般的脚步？
　　请每一个人关注路中间的生命！

　　　　　　　　　　　　　　　　　　　　　　　　　

上一篇：牡羊座式守护

下一篇：开料工老王（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