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炮那些年,第二:郎骑竹马

2022-10-27 17:37

  (二)郎骑竹马
  那时候读书,农村的学校里还流行着做第八套广播体操的习惯。
  每个早晨,都需要按着班级和班级出场做操,然后聆听校长英明神武的训导。
  我却开始怕了,怕见人,怕被人发现那一点微微的不寻常。
  隔壁班长我们一届,所以他们排队在我们班级后面,从寒冬到春天,一直如此。
  我知道他们班的班长,是学校顶顶好的三好学生,成绩优异,这些年一直如此,而他也是早操排队的领队,而我是我们班排队最尾巴的那个,所以他排队在我的后面,从小学三年级到小学毕业,一直如此。
  每天都能看见,他出操时麦色的脸庞,那种好学生固有的荣光,他嘴里一二一、一二一的清楚而明亮的念着,双脚的步伐整齐而规范。当他拐过楼梯,我总可以斜眼看见,他那条灰色的裤子,笔挺的已渐渐长成的身材,胸口的红领巾,在格子衬衫前鲜红而优秀,我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无地自容。
  而却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着,我的裤裆里,总是在看见他时,撑起紧紧的小雨伞,任凭我如何挤压、藏躲,哪怕用手按下,可雨伞就是雨伞,撑开了就注定要迎接小雨,哪里肯心灰意冷呢?
  我总是在窘迫中度过,那些出操的清晨,那些遇见他并低头远远避开的日子,耳朵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心一跳又一颤的犯罪似的感受,假若,假若他能和我做朋友,那该有多好啊!
  那时正处在成长期的我,身体有病,也碍于身世等等,总被同学们取笑和奚落。
  有同学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爸就是流氓!别人给他干了活还不给钱,你们全家都是流氓!
  我倔强的站起来,反抗。
  于是,一群人围过来,把我摔倒在地,而后就在教室的最后面,剥我裤子,我大叫。
  有人喊:你是没有爹娘要的野种
  这些话自小听着,听多了,也就寻常了。
  在那些满身都是中药味的日子,在那些被遗落人世的日子,我多么渴望能有那么个朋友,可以站在我身边,帮我出头,帮我打架,我可以不必一个人去对抗那么多人,我也可以像是他一样优秀,站在整个班级的最前面,喊着响亮的口号,在老师肯定和期许的眼光里,大步前进,广播里开始喊:第八套广播体操,预备起
  很多年以后,我也记不起关于他的容貌,似乎印象里,他还是那张麦色的脸,那种诚实的笑容,说起话来,稳当当的,有些少年老成,又有些傻傻的可爱,可惜,我再也没有看见他后来十八岁的脸,他十八岁越来越青葱、越来越年轻的那一场红颜。
  前些年,遇到一个老同学,忽而提起他,说:他现在就在他们那的村里工作,也结婚了。
  记得李太白的诗里唱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不是青梅,也没有竹马,只是每回念道这句话时,眼前都是那个人若隐若现的影容,模模糊糊的,就在西园月光朦胧的林间夜路,两小无猜,偷偷的相会,而后躲在假山的阴暗地,紧紧相搂
  上月又丢了活,就去网吧里消磨时间,忽而听到一首歌,叫《神武雨霖铃》,听着那个小妹妹柔柔的唱着:念为我画眉那时年少,清宵短,情难舍,月相照;碧水明如镜,送君画桥畔,两处离愁难断。
  我在黑暗里默然,一幅幅相送的场景在脑海里起伏,我深想,郎骑竹马来,妾羞涩难堪,送郎画桥畔,从此同郎生和死。而儿郎呢?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相思尽望乡。那真是该多么幸运的人,这一世,哪怕是肝肠寸断的别离,也是和自己顶顶爱的在一起,青梅竹马,是人世间多美的传说!
  写到这,我忽而在想,他会不会长成了电影《台湾往事》里的那年轻人,一身白衣衬衫,站在海岸畔,遥望着遥远的思念的人。
  如果翻开我那些年写的日记,似乎极为清晰的写着些事儿,我该是有多么痴狂于《台湾往事》,该有多么沉浸于那人的样貌,他十八九岁麦色的脸,深厚而含愁的眼光,那种痛苦的渴望,我也曾深深幻想着,会不会,我能和他相遇,然后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他只有我一个,我只有他一个,其他都算了。
  到底是人最初时最单纯,一片简简单单的脸靥,看了,都会红着脸躲避,到底是那时候最招人爱。等到后来成了大叔,那可就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了,何止是青春的脸靥,就算是青春的肉体,那么赤条条的站在身前,或许也是视而不见,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儿。
  这就是人的发展吧,由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发展到混迹情色的老棍条。
  想想真是可笑,人慢慢得就变了,变成了新时代的模样,也是曾经想想都觉得无比恶心的流氓,这或许也是时代所赋予我们的最新特征。
  到底是谁的错呢?亦或者说是,谁都没有错呢?本就是无意义,何来的错?还是说,是这个封建伦理的错?是自己的自作自受呢?谁知道呢,管不了了,也就闲来想想说说,一笑而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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