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座土坯房

　　作者：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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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说）
　　远方，有座土坯房。
　　那是我的老爹用泥巴和麦秸和到一块粘到一起的杰作，屋顶是用麦秸苫的，小瓦接的檐。
　　距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对他的印象虽说有点模糊，但是，在那发生的一切一切，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那座土坯房是当时人民公社的护堤房，是一座世外桃源，距我村大概有三千米左右，面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汾河，河两岸栽满了紫荆条，向两条蜿蜒曲折的青纱帐。到了农闲的时候，村里的男男女女，便把这荆条收个回家，编成篮子和筐拉出去卖掉。成了当时我们村的一大经济支柱。
　　我的爹娘因为父辈是地主，自然而然的被派到那个鬼不下蛋的地方去护堤。我也不例外，我娘说我就是在那个地方出生的，所以，就给我取名叫堤生。
　　我们养了一群鸡，一群鸭，还有一只漂亮的小狗叫啊黄。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渴了，我们可以掬一捧河水喝；饿了，我们可以采摘野果吃。想改善一下生活的时候，我和爹便带上爹自己织的渔网下河捕，几网下来，我的鱼篓便收获了许多。有小黄鱼、鲫鱼，白条、鲶鱼。有一次竟然还捞着一条足足一米长的黄鳝，娘说，那东西是过去皇上才能吃到的东西。爹看得出娘是舍不得吃。爹说：卖了，是可以卖几块钱，可是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咱们又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资产阶级了。吃吧，只有吃到肚里才是赚的。
　　于是，我娘就把这些小虾、小鱼统统杀掉，洗净。然后拌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放在篦子上盖好，在锅里蒸了十多分钟后，鱼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望着炉膛里的余火，我边流着口水边问娘：娘娘这啥时吃吃呀！我娘劈头打了我一巴掌：我叫你结巴，长大了看谁家的小妮肯嫁你。
　　打过以后，我娘总是把那几条大的盛到我的碗里。
　　上学的时候，我娘总是做好饭后把我从被窝里掏出来，吃饱以后再塞到我书包里两个玉米面窝头：咱家离学校远，路上饿了吃。
　　其实，我的那些窝头我一点都没有舍得吃，全部分给了我们班的小朋友吃了。其他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唯一记得的是和我一起蹲过监狱的人
　　他们分别是：四群、四九兄弟两。王旭、李贵和少卿。
　　那时，我刚刚过了十五岁生日。我正在读初中一年级。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八日，参加完毛主席的追悼会，我们几个相约来到我的那间茅草屋，免不了的嘻戏打骂了,四群神神秘秘的说：夜个黑我可见着稀罕事了？
　　我们几个连忙凑过去说：啥稀罕事呀？
　　你得犒劳犒劳我，我才给你说。
　　那那你让我拿啥犒劳犒劳你那？
　　就让我喝你家两个生鸡蛋吧！
　　那可不行！我家的鸡蛋是有数的，万一我娘发现了是要打我屁股的.。
　　那。这个秘密我就沤烂肚里啦！
　　傻蛋，你这几个鸡蛋能顶几个钱呀？反正这个消息我们都知道啦！
　　四群边喝鸡蛋边说：下了晚自习，我见咱老师亲咱班的女同学肖桃红的嘴了
　　我们几个的头差一点就碰到了一块；真的？
　　说瞎话烂鸡巴
　　还干什么没有？没有。
　　向肖桃红那样漂亮的女孩，我天天都想抱抱亲亲
　　王旭不知廉耻的说。
　　只知道女孩的脸蛋好看，不知道身上摸着什么味儿少卿更是肆无忌惮。
　　有兴趣的，咱哥们几个出去碰碰运气！
　　碰就碰，谁怕谁呀！
　　咱要是碰着了，在哪地方干哪！
　　四群提出疑问。当然是这里了。现在大人们都在开会，咱们把事情办结束，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大家说干就干，我们悄悄的隐蔽在荆条下，没过多久，还真的从东边走过来一位少女。四群给我招了招手，我的怀里好像揣了几只小兔子，砰砰乱跳。四群又给我挤挤眼，我摇摇头，尿已经顺着裤子流了出来。
　　四群爬到我身边狠狠地拧了我一把。忽然一个饿虎扑食，把女孩压到身子下面。
　　可能是害怕的原因，女孩一没有哭、二没有闹，甚至连一声叫也没有。我当时想，女孩一定是被吓坏啦。！
　　天慢慢黑下来了，我怕爹娘回来了，缩头缩脑的爬到窗户上喊了一声：快点，人来了！
　　听到喊声，那几个家伙连滚带爬的从小屋里出来，提着裤子边走边说：剩下的就交给啦！
　　女孩慢腾腾的从小屋里走出来，对着我嘿嘿的傻笑两声，我顿时吓的七窍出魂。原来这个女孩是个傻子，就住在我大姑家的对面，他爸是当时的公社革委会主任。
　　我在庆幸没有参与。
　　常言说得好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那天的夜也不知道咋那么长
　　第二天，当我走进学校的刹那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公安，男生排成一排站在操场里。校长、老师都在，我的腿不自在的打起了摆子。我分明看见了革委会主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那个傻笑的女孩
　　我们被呼啸的警车带走了，没来的及和那个小屋及他的主任告别。我歪着头想偷偷的看一下我几个朋友的脸，身边的警察啪的一下打在我的头上，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兔崽子，人不大鬼不小，竟敢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结果，我们全体被判到商丘劳教所。我是最轻的一个，以提供作案场所和包庇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刑满释放后，当我从新回到那个小屋时，发现我的妈妈已经白发鬓鬓，眼泪从她那有点迟钝的眼里流了出来，他用那双老树皮一样的手，把我的脸整个的摸了一遍堤生啊！娘真的不相信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娘不是在做梦吧。
　　娘，这不是梦，是真的，我回来了。你的儿子回来了
　　儿呀
　　我娘抱着我，哭的泪人一样。
　　怎么不见我爹呀！
　　我把娘扶起来问道，我娘止住泪水，拉着我的手向河滩走去。
　　岸边，有一座新坟，坟边卧着一条又脏又瘦的小狗。见我过来，小狗飞奔过来，一下叼着我的裤腿。是啊黄，他还认识我。
　　自打你爹死后，啊黄就不吃不喝，天天就守在你爹的坟前
　　我爹的身体那么好，怎么说去就去了哪？
　　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天杀的，还有脸问，我要不是怕你回来找不着家，我也随你爹去了。都是因为你我扑通一声跪在爹爹坟前，胸中有千言万语要对爹说，可我不知道从那里说起。
　　爹，娘，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我害得咱们全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孩子的无知毁了咱们家清白的名声，我对不起你们
　　童年的记忆里，爹娘是哪样的恩爱，尽管家里有时断了炊，也没有见过爹妈伴过一句嘴，吵过一次架。残酷的事实告诉我：家里已经没有了顶梁柱了，从此以后，我就是这个家的支柱！是这个家里的栋梁，我要用我百倍的努力去孝敬我的娘，让她老人家享大福大贵
　　是啊黄的尖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向四周一望，早已没有了娘的影子，我以为娘一定是累了，回屋休息去了。
　　我仰面躺在我爹的坟前，沐浴着太阳的光芒。啊黄的叫声更加急促，我放开脚步向小屋飞奔
　　我娘挂在房顶上已经凉透了
　　啊娘，是我杀了你
　　我发疯似的狂喊：为什么为什么
　　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我埋葬了我娘后，便背上我的行李，背井离乡开始了打工生崖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她，教我惭愧，让我心碎。让我时时刻刻为她负罪，为她伤心，为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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