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皮鞋的大嫂和我

　　小说：擦皮鞋的大嫂和我
　　文/杨远煌
　　擦皮鞋•••
　　擦皮鞋•••
　　这话是在揽生意，声音听起来亲切，柔和，有一种职业感。擦念得时间相对短点，皮鞋两个字念得时间稍微长点，尤其那个鞋【江汉平原土话读hai(还)】字，拖个一拍多点，然后来一个休止符。
　　一位表面看上去50来岁的大嫂，她的眼神虽然给人几分精明感，但是，她的脸上仍然没有脱尽忠厚的底色，可以武断的说，她仍然是一位农民。她的擦皮鞋•••是给过往行人打招呼，引起人们的注意，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擦皮鞋的大嫂坐在县市汽车站门前的树荫下，来躲避这仲秋正午的太阳光的照射。她的衣着很朴素。她坐在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箱子上。她的面前放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木靠背椅子，这是用来给客人坐的。
　　我骑着摩托车到县市汽车站去打听消息。我以前多次去北京都是坐火车，回来也是坐火车。我没有开通网银，网上订购火车票没路，也试过电话订火车票，都是在车站或者代售点买火车票。我们这里到北京的火车票根本买不到当天的。火车站还在省城武汉，从我们的家里出发到武汉得半天的时间，坐客运汽车需花60元人民币。坐火车带行李或者带东西没有汽车那么带的多。有两次，我买不到近期的火车坐票和火车卧铺票，只买到火车夜晚的站票，够折腾人的，真的是花钱买罪受。我听说从本县市到北京的长途汽车票只需280元，比火车高铁票的550元，火车卧铺票的380元便宜得多。长途汽车在哪里上车，途中汽车行驶多少时间，这些我都不知道，都得去打听打听。
　　我停下摩托车，听到擦皮鞋的招呼声。我对大嫂说：这个时候不擦皮鞋。这样，你帮我照看一下摩托车，我打听完后，我来给你一元钱。
　　我害怕疯狂的盗贼，我第一次在汽车站大门口停放摩托车，其实，我在售票厅里面的窗口前一回头便可以看见摩托车，但是，我为了加一点保险系数，也顺应一下擦皮鞋的大嫂意思。
　　擦皮鞋的大嫂说：你放心的去吧，没事的。听大嫂的口气，她对这里很熟悉。于是，我去窗口打听长途汽车票，当然，也回头看过摩托车，我不能过于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能百分之百的作她的指望，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掉了，她是不会赔给我摩托车的。
　　我很快从售票大厅出来。我问大嫂：擦一次皮鞋多少钱？
　　大嫂：两元。
　　我：好吧，你给我擦一次皮鞋，我给你两元可以吗？
　　我的言外之意，照看摩托车的一元钱可不可以免去。给大嫂一元钱的看车费，多出一元钱可以擦一下皮鞋的。大嫂答应了：可以。我的皮鞋的价值不值得一擦，很便宜的旧皮鞋，倒并不是舍不得花两元钱，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来，让职业人给我擦皮鞋的次数数得清楚，其实，我的生活根本没有悠闲到可以坐着椅凳上让职业人给我擦皮鞋的地步。
　　我坐到大嫂面前的椅凳上。大嫂示意我伸出左脚，搁到她面前的一个木制踏板面上。大嫂从她的工具箱里拿出两张硬纸板，插到我的皮鞋与脚的中间，这是用来隔洗鞋的脏水和鞋油的，不让它们沾到袜子上。大嫂拿出装有水的矿泉水瓶子，倒过来，将盖了盖子的瓶口向下，那瓶盖中间有一个小孔，大嫂用手挤出几滴水到皮鞋面上，再用旧牙刷洗着皮鞋面。
　　大嫂一面干活，一边说道：看你这样子，经济情况不是蛮好。我们这里说经济情况不是蛮好是照顾对方情面的话，意思是说你的经济情况不好，不好就是穷。大嫂对她的武断很自信，看样子，她对穷富的概念很分明，判断贫富的速度很快，对贫富的直观感很强。
　　我根本不想和她说什么，并不是从内心里看不起她，贬低她，也不是怕人家说我穷，而是我和她素不相识，素未平生。现在，这个世道太多的事情相当混乱，而人们对事情的评说非常混乱，那么，就成了混乱的平方了。还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遇事但愿不如所料，又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在这里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想听到的观点却听到了，不想接受，弄坏心情。再者，说不定又多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例子，我又多了一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我很不情愿。所以，我恪守着很多人不必去理会，很多事情不必在意的准则。
　　　
　　大嫂见我不理会她的话题，感到失望。她的脸由晴转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局面僵持着。她用一块布擦干皮鞋表面，拿出棕色鞋油，挤出一溜到我的皮鞋上，再用鞋刷轻轻地刷，大嫂的活干得很熟练。
　　我怕过于冷落她，停顿了一会，说：我要是有钱人，也不至于这样折腾了。有钱人可以开着自己的小轿车到北京去，可以多带点东西，比坐火车和长途汽车都方便省事舒服得多。
　　大嫂用布擦亮了我左脚的皮鞋，用嘴弩着示意我放下左脚，将右脚放到踏板面上。大嫂照着擦左脚皮鞋的程序进行擦着右脚的皮鞋的程序。+
　　大嫂见我开了话腔，她的脸恢复了一点笑意，她一边熟练的干着活，一边说：有钱人开着自己的车也算账的。我听了这句话倒有点意外，看她的样子绝不是有钱人，可能比我更穷。我对有钱人的事是不闻不问的，不是不关心别人，而是，连自己的生存都很窘迫，那还有心思和时间去关心别人，不是说贫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吗？她怎么对有钱人的事这么有兴趣，这么了解，我便不耻下问，这有钱人开自己的车还算什么帐啊？
　　她说：你看，我们这个县城，外地的车放到这很脏的，况且，还得出停车费。她告诉我，她的一位姑父很有钱，在河北承包铁矿，家里有六两小轿车。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在讲述自己很有钱似的。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几十岁的我，并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县市城的卫生，我也不想用全国优秀旅游城市，全国园林城市这些个头衔来证明它的清洁卫生，这个长江边，大湖旁，只有几万人的县市城市，完全没有工业污染，外地的车辆放到这个县市城市，嫌这个县市城市脏，这样的说法，我毕生第一次听到。我们这个县市城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专门收费的停车场，不管是外地车还是本地车，只要车不是放在影响交通的道路上，不放到影响人家门店生意的地方，没有人收停车费的。不管你消不消费，车停到宾馆和酒店的门口那是不需交停车费的。这外地车辆交停车费的说法也纯属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纯属造谣。对于这座县市城市，我不想说好，也不想说不好，它不就是一个县市城市吗？但是，外地车辆放到这个县市城市嫌这个地方脏，外地车辆放在这个县城【不影响交通和他人生意的情况下】要交停车费的谣言我不能接受，如果我信了擦皮鞋大嫂的谣言，我的智商和人格肯定低了一大截。
　　她的活已经干完，我收回了右脚。我站起身来。
　　我果真听到了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我的心里多了一份哀与怒的感慨。我好后悔，我大不该要她给我擦皮鞋的。
　　末了，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我自己捞不到钱。
　　我心烦了起来，我很想往外吐一口唾沫，可是，我顾及环境，没有吐出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交给了大嫂。我带着那口堵在嘴里的唾沫离开了现场。
　　2013年11月4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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