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里的哭灵人

　　母亲灵前烛光闪烁，香火缭绕。女人们把一腔的悲情从喉管里散开，沧桑的、饱满的、稚气的，嘶哑的、气足的、哽咽的混成一片，在楼群间回荡，灵前围满了人。透过人缝，在几个悲痛欲绝的女人中，人们齐刷刷把目光头投向了她：从轮廓中只能传递给人们她个子很高的信息，因为她的脸颊完完全全被白布制成的孝衣遮盖了，鞋上也遮盖了孝布，只见她走到灵前的霎那间，身体一下子就跌落到了母亲灵前：妈妈呀，我亲爱的妈妈，你的离去，可想死我了，我活不了了。哭声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倾倒出去似的，那声音要不是狭窄喉管局限，还要在空间扩展，震颤的力度还要大。震颤着围观者的心。
　　妈妈呀，您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的大，你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您，您就走了，太可惜了。谁都有母亲，但是作为女儿，妈妈的去世是不是都能像这位做女儿的那样的，撕心裂肺一样的悲情，人们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这位母亲也许生前没有从儿女那里得到足够回报，但是，有这样动情的爱，也就足够了。看到如此的场景，仿佛悲情把人们的热血也凝固了，人们表情木然，看的呆了，痴了，眼睛也湿润了。
　　妈妈呀，妈妈呀，我们好可怜啊。她的双手反复的拍打着灵柩，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淌，周围的人都感动了，没有人不流泪的。痛失母亲，当年的一曲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感到了多少人，这位孝顺女儿的一曲长腔就不亚于当年的金铭凄惨的演唱。
　　她围着灵柩，两腿蜷曲，葡匍着边哭边慢慢挪动着转了一周，最后，哭着唱了一首自编的悲情歌曲，将家人和周围的人的悲痛带入高潮，连一向不爱掉泪的儿子小六子都掉了眼泪。你看，人家闺女多真诚，我的老头去世，我那死丫头就是不会哭，那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有一位老妪瘪着嘴，嘟囔着，挥着颤巍巍的手，摇晃着离开了。
　　哭灵闭。她抬身说了身。就像是一场盛宴结束，主持人说声结束，大家的筷子马上放下离开似的，她话音落下，哭诉盛宴亦戛然而止，周围悲痛情绪也无影无踪了。她用胳膊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面，卸去孝装，终于看到了他的面目，中年，长的秀气，但眼袋似乎比同龄的女人要下垂的幅度要大一些，她是真的动情了，眼睛里充满了红红的血丝。
　　此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安慰来电人说：别急，这里刚刚结束，我马上就到。看路边停驶来一辆小轿车，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接她来的又一家办理丧事的主人。这位以哭灵为业的女人已经干了好几年了，小有名气。今天就有三家业务，刚才的情景是第二家，上午还有两家预定的，等着呢。身价也在不断上涨，去年，哭灵时长半小时，二百元，今年翻了一倍，要价四百元。没有人讨价，唯恐挨不上，她成了十里八庄的香饽饽，聘请不断，如今，人们欢乐的时刻多了，很多人不会哭诉，哭诉的水平在下降，哭得感人，有悲天悯地的效果，就成了稀罕绝技。她业务很火，方圆几百平方范围目前仅此一人，要提前预约，比歌星影星的火爆程度一点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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