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只在一念间

　　阴历十月的晚上，户外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了,小七双手插进裤兜，郁闷地走在沿江风光带的小路上。河风吹过，带来一阵很清晰的冷，就像牌桌上诡异的眼神和那些充满欲望的冰冷的手。就是那些冰冷的手，在短短的两个礼拜把他身上六千多都拿去了，还欠下了四千多的外债。这两天，债主来找了，他就白天躲在亲戚家不敢出门，只有晚上出来透透气。
　　怎么还钱咯？这样想着的时候，顺手在身边的一棵树上扯下了一片叶子，捏住叶柄在手指上转动着。要是这钱跟这树上的叶子一样就好了，一抓就是一大把但他的幻想很快就被一阵河风给吹散了，他立起衣领，把头埋在了里面。左手习惯性的伸向上衣口袋，烟没了，只拿出个空空的烟盒。去你的！烟盒无辜的被他扔了出去。顺着烟盒坠落的方向，他看到前面四五十米的地方，走着一个女人，还挎着个包，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可以清晰的听到她走路时高跟鞋和地面撞击的哒哒声，因为这个时候这条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从哒哒声里，他判断得出她走得很从容，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好担心的，而且她还挎着一个包，说明她完全不具备防范意识。包！他几乎说了出来。
　　跳跃的思维刺激了他的大腿神经，步伐也明显加快了，但脚着地的时候又不敢弄出声响。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他开始在脑子里演练下一步的行动了，可即便是演练也让他手心出汗，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颤抖。这感觉使他很快热血沸腾，心惊肉跳，他不得不咬紧牙根、握紧拳头，以保持情绪冷静和思维的顺畅。他不停安慰自己：第一次总会有些紧张的。这念头让他兴奋，欲罢不能。
　　目标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只有二十几米了，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现在他已经是小跑了，争取一击成功，然后溜之大吉。
　　可人算不如天算，斜刺里突然杀出一辆电动车，飞快地从他身边闪过，后座上的一只手擦过女人的肩头，只轻轻一带，就将那个白色的包收入囊中。得手的那一刻，他一声惊叫：抢包！女人无意识地一扬手，勾住了包的肩带。肩带很快绷直，被拉扯，强大的惯性将它拖倒，但手却未松。电动车一个踉跄，也倒下了。抢包啊！女人的声音尖利而凄楚。后座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过，干净利落，劲道十足，一道金属光泽划过眼帘，女人又一声尖叫，手松开了，顿时血流如注。惨烈的一幕就在他眼前发生，住手！！！很奇怪，明明是他一个人在喊，为什么变成了合声？身边的树丛里猛然跳出七八个人，手持电筒、警棍一哄而上。见势不妙，两人撒腿就跑，众人一路紧追。后座因为时间耽搁，被很快擒获，手起铐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女人顾不上捡包，她用上了十成功力，冲上去就是一脚，正中下巴，伴随着骨节的脆响，后座的下巴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女人的第二招随之而来，幸好及时被人化解，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而此刻，前座仍在狂奔，仿佛身后是一群狮子在追逐他，只要一追到就会立刻将他撕成碎片。人就是这样，只有在真正危急的时刻，才能将自己的潜能发挥到极限。他发疯似的跑着，不时回头张望，以便计算出危险离自己还有多远。然而，致命的危险却出现在了眼前。从一个阴暗的胡同窜出来后，还没穿过街口，只见一个狰狞的面孔带着急促的金属摩擦声迅速靠近了他，看清了，是一辆重卡的车头。如果还有机会跟别人讲述这次经历，他相信人家会佩服他那一刻的反应的，他的确是看清楚了。啊！出于本能的一声大叫，被紧接着的巨大的嘭给掩盖了，那一刻的叫声里应该包含了悔恨，也许还有愤怒或者惊讶，太多复杂的情绪，象闪电一样在脑海飞过，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到了空中，象一个被回击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曲线，完成了他的涅盘。终究还是落地了，眼前花花绿绿的，依稀可以感觉急促的脚步和模糊的声音，有人在身上用力按着，但那感觉却渐行渐远，无形中被一只大手拉向了另一个无尽黑暗的世界
　　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人被撞飞，落地时已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小七被吓木了，立在一旁双腿不停地抖动着。他快不行了，打120！一个警员边给前座做心肺复苏边叫道。拿出手机打了过去，您好，这里是长沙火警，请问这里出了车祸，快过来小七语无伦次的对电话那头嚷嚷着，直到对方一再提醒，他才缓过神来，手机屏幕上三个大字：119！前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阵后，再也不动了。他蹲下身子，蜷缩着大哭起来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想尽快离开那个带给他噩梦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太疲惫了，根本迈不开腿，只好慢慢地走回家，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我的网友小七身上。第二年，他靠自己打工挣来的钱还清了赌债，第三年就在长沙开了一家烧卤店，至今他已经开了三家分店，生意红火。无事的时候就上网聊聊天，于是成了我的网友。
　　小七不是个健谈的人，我听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时候，人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如果因为冲动走错了哪怕是一步，也许你这一辈子就永远也回不了头了。今年，我因事去了长沙，自报家门后，他热情地款待了我，烧卤味道很好，让人回味无穷。而更令我难忘的是他的那个故事，他只是芸芸众生中极普通的一个，可在芸芸众生中这样的故事又何其少呢？
　　项思伶
　　2011年12月27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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