馑年盛宴

　　进一条寛阔胡同，拐个直角弯，又到了一个狭窄胡同，右侧第二家就是老牛家。
　　我们到了她家，一股诱人的香气把我吸引住了。饭已经准备好了。红烧肉、红烧鲤鱼、香椿炒鸡蛋、泥鳅钻豆腐、水煮大虾，菜摆满一桌子，当时村里缺粮，连肚子都填不饱，昨天刚吃过的那老王家的饭，玉米饽饽，粗糙的直掉渣，一碗稀粥，能照出月亮，炒白菜寡淡的连盐都没有放，吃了让你反胃，流出一股酸水来。生产队分的粮食不够吃，人们手头无钱，那时，即使有钱，也没处买粮，面对眼前这馑年岁月的盛宴，这家主人怎么如此的出手大方。
　　男女主人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坐着低声唠嗑。饭桌摆在里屋炕上，我两腿搭在炕沿上，享用者桌上的美食。屋里静静的，筷子夹菜的碰撞声清晰可辨。
　　突然，堂屋有人敲了几下门，声音传到屋里，门帘子是卷起来的，里屋堂屋成了一间。我发现，我们进屋后，女主人就警惕地关好门，插上插销。堂屋的门又敲了两下，女主人低声对男主人说：让这些瞧不起我们的看看，工作队不是也到我家吃饭了。为什么不派我们家，男主人嘘了一声，说：小点声，人家听到了，多不好。
　　我们蹊跷，这户人家怎么这么诡秘，为这顿饭投下血本，好像我们是给有恩之人回报似的。刚才是谁敲门？我的身子伸到屋外，问。是邻居小孩闹着玩的。女主人等我们吃完饭，才放心的开门，让我们离开。
　　回住宿地方，路过大队部，听见里面有争吵声。是派饭的王大伯和他的外甥小柱子在争吵。
　　我不是让你领到老刘家吗。王大伯瞪着眼急了，训斥自己的外甥。王大伯说话有点大舌头，刘、牛两字咬不清，学校放假来王大伯家串亲戚的外甥小柱子闲来无事，总是在王大伯身边转悠，有时也帮帮王大伯的忙。
　　这天，王大伯到镇上领老伴看病，把派饭的事交给了外甥，小柱子把派饭到老刘家，听成了老牛家。就先跑到老牛家，让他们准备，到了吃饭的点儿，又领工作组同志去了老牛家。阴错阳差，就有了老牛家被派饭的待遇。老牛一家，激动万分，以为世道变了，把攒了一年的钱都拿出来，做成了这顿饭，为的是给自己在村里抬点儿。
　　大伯，你知，我知，都不说，不就过去了么。我安慰大伯。
　　是呀，要是让公社知道了，还不把你我都撤了。
　　我有点害怕。顿时，狭窄小屋里的气氛凝固起来。
　　真不是故意的，是我听错了。小柱子哭了，用胳膊擦着眼泪。
　　小柱子的假期结束，到了学校里，此时，学校里让写假期的收获，小柱子就把这事当成收获写进了作文。小柱子本意是忏悔，说自己的教训，哪知道事与愿为。此事老师知道了，学校知道了，公社知道了，村里的工作组被处理，王大伯派饭的差事也被罢了。
　　那年月，老牛家成分高，与他们沾上边，说你有罪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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