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省油灯

　　李科长，历经七任局长更迭，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像是在机关院里他亲手栽的那株老榆树，风雨剥蚀得粗皮龟裂，虬枝诉说着折痛的沧桑。
　　老科长曾有好几次升迁的机会。刚参加工作时，有一天，送份材料到县里，一位戴着老花镜长者，接过材料，扫了一眼，方格子稿纸上流利的行书字体有王羲之《兰亭序》的味道，顿时眼前一亮。好苗子谁都喜欢，局长找他谈话，让比你早来的小刘去县里。要是坚持，绝没小刘事，但他说：论写字，小刘比我写的好。
　　三十岁的时候，他提为科副，这年，暴雨成灾，李副科长抽调到县防汛办工作。那次，跟随某县领导下到一处险堤视察，突然，暴雨袭来，堤下的河水打着浪头汹涌卷起，此时，他在后面，只见这位领导还沿堤往前走，他在远处看见大堤裂开一道口子，此时他撵上了领导，但已来不及了，他和领导被洪水冲走了，凭他生长在河边、游泳技术娴熟的能力，硬是把领导拖到安全地带。领导感动，防汛结束，推荐留在县里。此时，正置局里新局坐上任，新局长说，我情况陌生，你走了，局里工作不就垮了吗。他看新任局长为难的样子，心就软了下来，那位县领导的面子也不好驳，局长问，你看局里谁可以推荐到县里去，他就把手下的小张推荐去了，他临危受命、重回局里。
　　五十岁时，他已是当科长整整十年。此时，老科长有位同学在市某局当局长，老同学所在局，正有一空编，老同学执意要调他到市里工作，转机来了，老同学说，机不可失。那些天，手下新来的小张老母亲突然患病，很少的退休金没有条件请保姆，靠邻居关照，父亲早过世，他是独生子，老母亲没人照顾，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老科长疼爱下属，几次通融，小李如愿以偿，老科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老科长一晃到了55岁二线了，虽然人们还叫老科长，但实际上已退回无权无事的状态。科里人没有依依惜别的留恋，因老科长的去留与人们已无干系。老科长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是多年的一摞笔记本，悄无声息地离开。
　　老科长有病住院。县长来了，那正是当年老科长推荐的小刘；县纪委书记也来了。那正是他推荐的小张；市里环保局局长来了，那是老科长帮助过的小李。这些家属从未听说过、更未曾见过的有影响的人物出现让人们为之惊诧。领导们纷纷与家属握手，感谢老科长当年的举荐之恩。
　　转眼，老科长退休了。机关里和老科长一起工作的领导和同事都退休了，机关里已全是新同志，谁也不了解老科长的过去。一天，大家看退休老同志的花名册，除了县级，就是正副局职，就这么一位在科级岗位退的休。于是，人们议论开了：有的说，老科长一定是个风流人物，有作风问题，要不，怎么未升职？有的说，老科长一定是贪了钱，不好一捋到底，勉强留个科级。有的说，个性一定很强，领导不喜欢，呆了几十年，就是只蜗牛，也应该是个副局。科与副局仅差一个格，几十年都没蹭上去，不正常。猜测归猜测，谁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共识：老科长当年肯定不是个省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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