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洞

　　他一会儿把手伸进左侧的兜，一会儿把手伸进右侧的兜，两个兜的里子翻在外面，耷拉着，里子沾着的碎纸屑随着急速的脚步的震动散落在地上。他又把两手分别伸进裤兜，都快掏碎了兜，也还是没有。他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一沓从兜里掏出的零纸币数了又数，捏了又捏，没有啊。那个急呀，嗓子干枯，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是个演员，是在梁城演过无数场京戏的演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一带可称得上是大腕儿。检票员不能不认识您吧，这点面子还不给，随从说。谁知道那售票员是不是上了点年纪的，年轻的很少看京戏。我看看去，随从跑了几步，钻过拥挤的人群，看检票口忙着检票的检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随从跑过来，报告过消息，让他把心放下，凭他那张熟悉的面孔通过检票口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我带着，您不听，非说自己拿着，说丢不了。随从看了看表，还有一刻钟火车就进站了，随从更是着急。说这还有什么用，补票还来得及吗？随从看了看售票窗口，围满了人。他说了，随从不好推辞。随从跑到售票窗口，排队补票，但是，等得到随从排到的时候，售票窗口关上了门，递出一个牌子，今天的票已售完。
　　随从跑到他跟前，没有办法，只有凭运气了。随从把他推到面前。他走到检票员面前，只见检票员举着打洞的检票用小钳子。先生，票，丢了，他说。丢了？快补去，票已经卖完了。没票怎么坐车？此时，后面一群人把火车票举得高高的，往检票口涌来，他没有票，成了人们进站障碍，那位中年检票员把他往后推了推，继续检后面的票。他呆呆的站在旁边，时间一分分过去，人流密密麻麻，有票的急着赶快检到票，没票的自然要靠边站了。
　　过了一会儿，等待检票的人流稀了许多，随从走上前去。检票员同志，这是和我的同事，要赶一场演出，补票，已不可能，此次列车票已售完，可以照顾一下吗。没票，那能上车呢？随从递上一直香烟，说：同志，请抽烟。不会抽。真的没办法，等下趟车吧。你不认识***？随从说。他是谁。检票员看了看他。他可是梁城京戏名角，你不认识？京戏，我就爱看京戏，一场不拉。昨天在天河大戏院演出的《贵妃醉酒》，您看见了吗？此时，售票员有了些兴致。那男主角就是他。是呀。你看看。检票员微微弯下身，仔细打量着他。他还真是那个男主角，脖颈上卸妆留下的浅红色彩还没有完全褪尽。
　　此时，检票员还真的不好推辞了，这样的名人到了自己身边，但是职责是不能退让的，怎么办好呢，检票员说，你有票吗？有。检票员在随从的票上打了个洞，他在离远一些的地方转悠，急得脚下发出嚓嚓的响声，已失去希望的样子，要打电话不要指望自己演这场戏了，正好有一个他的学生已经到了演出地可以代替他。随从大喊一声：快过来，检票员照顾我们了。售票员左右为难，列车上一旦发现自己把没有买票的乘客放过去，是要追究责任的。
　　他有些激动，我这张脸还不值一张票？您是名角，绝对值，何止一张票，一把票也买不了您那张脸，那这次，就把您的脸充当一回火车票用用，请您把的脸递过来，让我在上面用这把小钳子打个洞吧，这样我也好与领导交代。检票员的把小钳子的张成V形状。
　　往脸上打洞？他和随从先是惊愕，尔后，缄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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