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握

　　3号窗口那位小姐最漂亮，漂亮就漂亮在她那一双手上。指尖细细的，皮肤嫩嫩的，按说，作为一个姑娘家的手也没有什么特别，但不知怎的，我从心底里萌发出握一握那双手的欲望，而且这个欲望一经生出就不可遏制。
　　那天，我拎着一塑料袋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钞来这里存款。从加油站回笼的钱，缺胳膊少腿变了颜色散发着机油味不说，有的还沾上厚厚的油污，点钞机点不清数，验钞机也识别不了真假。我将塑料袋往3号柜台上一放，3号小姐站起来，打开报纸，将捆扎钱钞的牛皮筋全部抽去，三扎并作一扎，左手四指背压钞，拇指扶钞，右手食指拔钞，中指顶钞，唰唰唰，如风卷残云，又如涛走峡谷。正当我看得眼花缭乱之际，小姐头一仰报出数来：假钞倒是没有，钱是破了点，还是可以兑换的。一共是十二万二千零八十，对吗？我说：不对，小姐，我反反复复数过，是十二万二千整数，要是碰上一个贪心的，你就得赔了。你慢慢点，我等得住。小姐笑了：你一定是将其中一张一佰元当成十元了，还有一张十元币已断成两截，你数成两张了，喏，都在这。说着，啪地一下，从其中抽出三张10元币拍到桌面上。嗨，奇了，将其中一张10元币0字后面的油污刮去，又多出一个0，另两张10元币的缺损处拼在一起，差不多合缝，我整理了老半天怎么就没发现呢？她的手到底有什么魔法呢？我忍不住想抓住那双手。这时，存折打印好了，小姐双手捧着递过来，我很夸张地去接，然而，只是碰到了她的指尖，况且，众目睽睽，不敢造次。
　　过了没多久，银行方面打来电话，说是一张冒充我公司为出票人的金额为40万人民币的假承兑汇票被银行方面截获。事关重大，我迅速赶到那家银行，见到了那张被截获的假承兑汇票。负责人介绍说，还好柜员手长了眼睛，一摸就摸出假的了，已经报了案，公安部门正在追查。我拿起那张假汇票，从防伪金属线到纸质到水印图像，对着灯光仔细瞧，也没瞧出个名堂，然而，权威机构的鉴定结论明明白白，确是一张假汇票。
　　我提出要见一见那位手长眼睛的银行职员。负责人一挥手，进来一个人，不错，又是3号。她显得有些腼腆。我怀着敬佩的心情走上前，这一次，我是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去。3号也伸过手来了。然而，就在我的手与她的手相握的一刹那，我像触了电一样赶紧松开手，因为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种温馨细腻的感觉，而是像不小心握住了一蓬荆棘，硌得生疼。细瞧，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拇指与食指的指纹模糊不清，结着一层茧皮，掌心的皮肤失去了光滑，十分粗糙，指缝间的皮肤还有一道道血痕。我想起乡下父母的手，镰刀锄头赐予厚厚的茧皮，风霜雨雪刻下纵横交错的裂纹。可是，谁能想到，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3号小姐的手会是这样的呢，难道是钱钞和票据扎手？哦，我明白了，苦练岗位技能，文明优质服务，指纹是被钱钞和票据磨平的，茧皮是被键盘造就的，血痕是捆钞带无数次撕拉的结果啊！无法计数的钱钞经过这样的手才会没有丝毫差错，这样的手才是伪钞伪票据的克星；正是这样的手，编织着客户资金的平安，托起千万人的幸福
　　3号小姐最美，美就美在她那双手上。
　　（上海金融报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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