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家族那些人（五十）

　　五十、
　　我的大哥与二哥是属于男人中老实憨厚那种类型的人，我这两个嫂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属于女人中绝对能干人的角色。在那国人被愚民思想弥漫整个脑袋的年代，我的两个嫂子却能摇晃着清醒的脑袋，与被愚民思想做针锋相对的抗争。那时代具有独立思想能力的人还不多见，尤其是女流之辈更是罕见。
　　我的大嫂是66届初中毕业土著回乡青年，她在还未嫁给我大哥的时候，娘家家境属于上七寸的那种。她的父亲是浦西全民单位的老工人，大嫂是家中的独生女儿，深受父母宠爱。她的大哥初中毕业后，去了新疆建设兵团，她的二哥在上海做合同工，她的三哥大学毕业后，在四川的一个研究所工作，后在四川娶了同一单位中专毕业的技术员，大嫂在娘家排行老四，她的弟弟后来顶替了他父亲浦西单位的工作。那时候，浦东农民的家庭，夫妻双方有一方是工人阶级的家庭便属于条件优越的那种非纯农户家庭，大嫂的娘家便属于这种类型的浦东人家庭。
　　大哥与二哥的结婚日期应该是在72年的国庆佳节，在那个农民普遍苦难的时期，大嫂娘家的家境真还硬朗。大哥虽然在上海交通大学毕业，但是毕业分配被分配到贵州平坝的山沟沟内。大哥每年未婚前探亲假，探父母半个月，婚后探妻子半个月，大哥钻山沟已经钻成了习惯成自然。大哥在上海读书时数学成绩特别好，经常获得全校，或全区的冠亚军。但是大哥的死读书似乎有书呆子形象的嫌疑，大哥深度近视眼的外表与外界不搭架的行为，不善于交际的性格是绝对找不到浦西的女子，而且大哥去了贵州平坝的大山沟，户口落在了那儿，大哥的婚姻更是渺茫得可怕。母亲托媒人东打听西琢磨，终于找到了现在大嫂这家人家。
　　大嫂长相可称秀丽，五官端正，一双大眼微微上翘，总是炯炯有神，配上一个小挺鼻子便有生动的感觉，大小合适的薄薄双唇也微微上翘，饱含生猛动感。大嫂身材虽然纤细，但是身体健康得从无小病小恙。大嫂姑娘的时候也算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美女子。大哥与大嫂结婚后由于户籍关系的原因，一年中只能有两个星期的相聚。大哥与大嫂便过起夫妻分居两地的生活，去往他平坝山沟沟中过起和尚打坐般的清苦生活。那时毛左的户口政策是圈死人的独门秘籍，户口就像一个人的灵魂，党把你的灵魂拴在哪儿，你的户口便随之落在哪儿。他可不管你结不结婚，要过夫妻生活，就像牛郎织女一样，每年一次七月七鹊桥相会。不管你有多么旺盛的性欲也得忍受欲望的煎熬，克制雄雄性欲燃烧的冲动。那时候有一段时间是我陪着大嫂过日子的，因为大嫂一个人孤单。
　　79年下半年，随着知青返城高潮的愈演愈烈，三线建设夫妻分居支内的人员，以及大学生毕业分配，夫妻分居两地这两类性质的人员，户口也可以回到支内或毕业分配前原户口所在地。
　　大哥与大嫂的情况属于后一种人员的政策许可范围。但是当地户口所在地派出所每个月有一定的指标，不能超出指标运行户口操作规程线路。比方说本期下达当地入迁户口指标为5人，第6个人只能等到下一期才轮到，每3个月为一期。像这样情况的人员，上海太多了，入户人员像潮水一样涌入上海。户口迁出上海的时候，咔嚓一声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上海户籍被注销，等到户口可以回到上海的时候，人流涌动，人们纷纷挤入像重投人生似的投胎举动。据派出所方面说，一年的指标早被排队抢购一空。
　　大嫂抱着小女儿到达当地派出所的时候，值班户籍警告知她今年的指标都已提前完成，你排队的指标已经轮到明年。什么时候你轮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到那时你就前往此地办理相关户口迁移手续。
　　大嫂心想与值班户籍警没什么可说的了，抱起2岁的小女儿直奔派出所领导办公室，准备与领导对唱双簧。
　　我有事找你们领导。大嫂抱着哇哇乱叫的2岁女儿。
　　你有什么事情？领导不屑一顾的说。
　　是关于我丈夫户口回迁的事情。
　　有关户口回迁的相关政策与手续，有窗口办公室办理，你可以去问他们，不必与我说。领导瞪着眼看着大嫂。
　　我已经去问过，他们说是要等到明年才有户口指标给我丈夫办理户籍入迁手续。大嫂说着话，她那2岁不懂世事的小女儿莫名其妙听着母亲从薄嘴唇中蹦出的言语，又看着领导瞪着的那牛魔王般的大眼睛，吓得哇的一声唱起了响亮的哇哇、啊啊童声独奏曲
　　那就对了，我的说法与窗口的说法是一样的。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先后次序不是，如果乱来，国家不是乱套了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的丈夫大学毕业后老老实实奔赴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任劳任怨参加祖国三线建设。他从没有违反国家任何规定，两个星期短暂的探亲假假期一满马上去往单位，兢兢业业工作，坚守岗位。我带着两个小孩，又当爹又当妈，我不出去工作，丈夫一个人养不活4张嘴；我去工作，我的两个孩子就受罪。我的大孩子由于受这个罪，从小身体太瘦弱，多灾多病，我的小女儿现在还小，如果再受这个罪，我无法向丈夫交代。如今国家有了这个政策，你们领导看一下这个情况，千万不能让我排队等候一年，我的孩子拖不起，我的家庭拖不起。大嫂说完，那抱在怀中的小女孩，哭得更凶了，小喇叭广播电台如日东升的冉冉开播，把那领导闹心得说也不是，赶也不是。
　　你怎么能够这样呢？现在的形势是这样，大家都想赶上这个大好的政策回迁户口。但指标是上面订下来的，我们不能违反上面的规定不是。大家都有实际情况，人家比你困难的人有的是，你不排队怎么行呢？领导不能来硬的。因为大嫂不吃他那一套。领导硬着头皮用好话来劝大嫂遵守纪律。
　　什么次序不次序，我看这些人中不一定都排队，谁知道前面的号是真是假。
　　那你可以监督我们，是谁不排队便上号的，你可以检举揭发，我们虚心听取你的意见。领导一派仁义道德，忠心耿耿，为民服务的姿态与言辞铿锵激昂。
　　我一个平头百姓，谁吃饱了饭来调查谁谁谁不排队就上号。拿什么现在排队要到明年才能办理户口回迁手续来骗我一个小百姓，我不听你们那一套。今天我来了，我说了，你们给我办也得办，不给我办也得办。今天我这小女孩暂时寄放在你们这儿，你们替我照管着，下午我得做工去讨生活了。大嫂说完这些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哭得更凶的2岁小女孩巴塔一下放在了领导的办公桌上，别转屁股就走。
　　这可把这领导难住了，他张嘴大喊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把孩子抱走。小女孩坐在领导的办公桌上手脚乱动，小眼睛上挂着惊恐的泪水，张开嘴巴演示童声音响，开始了呜哩哇啦的独唱狂闹曲。
　　你不答应的话，我家这孩子就由派出所临时照管吧。大嫂说完头也不回的拔腿出了领导的门。
　　领导没辙了，大声招手喊道回来，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说。大嫂这才回到领导的办公室。
　　这样吧，我们研究商量一下，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照顾你的实际情况，这期便提前给你办理相关手续，你把孩子抱走吧。
　　没有什么研究商量了，确定下来，我这就抱孩子走。要不然这孩子绝对是派出所的临时幼托照管所。大嫂态度很强硬。
　　好吧好吧，我确定，你抱着孩子走吧。你可以为你的丈夫办理户口回迁相关手续了。领导无奈的挥了挥手，点头答应了大嫂的要求。很快大哥户口回迁上海的手续便办妥了，如果没有大嫂与领导的对口戏演绎，大哥的户口回迁手续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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