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作家选刊)

　　常珍眼睛一亮，路上躺着一款手机，她看看周围没人，弯腰捡了起来。苹果牌，宽屏，新款！常珍欣喜万分。她迅速打开手机后盖将卡扔掉，然后加快脚步回到家。
　　小区里的老人合唱队开始练歌了，常珍本来买完菜回来也是要去练歌的，她还是领唱呢，可是现在她没去，她坐到沙发上掏出捡来的手机欣赏：黝黑的拷漆闪亮光滑，宽大的屏幕上一点划痕都没有，显然手机是才买不久的。这意外之财平衡了常珍的心理。郁结在心里一年的疙瘩，今天化解了，老天还了她一个公道，让她的心理有了一个平衡点。
　　她跟着合唱队的歌声轻声唱起了她们自创的歌曲《当我们老去》,一边唱一边将自己的手机卡换在了捡来的手机上，把手机上储存的信息一一删去。可是，待要删去墙纸图像时，常珍犹豫了。墙纸上是一个半岁大小的男婴照片，男婴甜美的笑容和那双清纯的眼睛使得常珍不忍删除。她按在删除键上的手指停住了，歌声也停住了，呆呆地看着男婴，心头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卑微。不行，得还回去。常珍的心这样说道。不能因为别人有如此行为自己就跟着做。这样做与强抢又有多少差别呢？这手机拿在手上会心安理得吗？这手机一定会时时拷问自己的灵魂。不能，绝不能行不善之举！
　　常珍这样想着回到拾手机的地方，找到了被她扔掉的卡，她把卡装回手机，等待着机主拨通电话。同时，她注意观察着周围的行人，希望失主出现。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常珍，常珍以为机主出现了，她循声看去，原来是一位男性清洁工。常珍愣了几秒钟，然后惊喜地叫道：秃子！是你？啥时候来这里的？来一年了。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没有见到过你啊？我和老伴来带孙子，天天窝在屋里，就是出来走走也走不出小区，你怎么看得到我？现在孙子一岁多了，省事了，他奶奶一个人可以带了，我这才出来做点事。秃子，你说是不是有感应啊？我最近常常想起你，今天就见着你了。想起我？秃子不解地问道。他和常珍是初中同学，很一般的同学，这么多年了，能记得名字就不错了。真的常常想起你！有件事我一直忘不了，觉得很对不起你。啥事？记不记得有一次课堂上老师批评你，罚你站？秃子点点头，道：因为吹口哨。对。那声口哨是我吹的。平时我怎么吹都吹不响，那天我无意中吹了一下，这一下吹响了，面且声音很大。老师只知道声音是从我们那一块发出的，就把你们几个男生叫去，然后目标就锁定你了，你挨了一顿批。看着你挨批我却把自己伪装起来，埋头乖乖做作业。为这事我一直内疚。这越老越爱回忆往事，一想起这事我就深深自责。你说这人的心里有些时候怎么会那么自私、那么卑微？我正想着要回趟老家，找你把这事说说。虽然已经事过境迁了，说了也不能免去你那顿批，但我觉得不把我这心灵深处隐藏的不耻抖落抖落，到死我的心不也会敞亮。
　　我知道是你吹的口哨。秃子轻声说道。
　　那你当时怎么不对老师说？
　　你一直是个好学生，说了老师也不相信，就算老师相信了批评你我也于心不忍，你那么小、那么乖、那么文雅，你受得了老师的批吗？反正我是一个坏学生，死猪不怕开水烫，批就批了，罚就罚了，没啥的。秃子的这番话让常珍惭愧不已。她静静地看着秃子，因为秃子坏，同学期间她都不怎么搭理秃子，想不到秃子还有如此侠肝义肠为她顶雷。
　　秃子不秃，到现在秃子还是一头浓密的黑发。秃子是乳名，常珍一直叫他秃子，以至于他的学名叫什么常珍都想不起来了她只好又叫起他的乳名：秃子，谢谢你！你让我惭愧！说着她伸出手去要握秃子的手，秃子下意思地缩回了拿着扫把的手，道：不说那些事了，那些事都过去几十年了，就像是前世的事了。你在哪里住？我在碧水湾住。你呢？咦，巧了，我也住碧水湾，K幢。我在C幢。太好了，一个小区，找时间我去拜访你。去玩，去玩。秃子连连点头应道，接着又问常用珍：你这是去哪儿？常珍说：刚才买菜走到这里检了一部手机，在等失主。你看，还是新的。她一边把手机给秃子看，一边又说：也不见失主打电话来，是不是失主还不知道手机丢了？秃子异样地看了一眼常珍，道：人家不会想到还有你这样好的人，谁捡了会还回去？怕打了电话也白打。是啊，去年我丢了一部手机，我打电话过去索要，接电话的说：明说了吧，手机在我这里，但我不会还你的，你不要再打电话了。你说气不气人？我那也是新买的，花了两千多，心疼得我几天吃不下饭，到现在还忘不了那部手机。秃子又异样地看了眼常珍，掏出衣兜里的手机，说：你看是不是这个手机？常珍一看连说：对对对，跟这部一样，诺基亚，黑色。秃子问：接电话的是不是个年青人？是年青人。在哪里丢的？在出租车上。秃子不好意思地说：这手机是你的。常珍不解地看着秃子。秃子说：去年来的时候在出租车里我捡到这个手机，刚拿到手里，手机响了，我犹豫着，有点舍不得这意外之财，但又不知道咋办，我儿子拿过手机就回了那些话。不好意思啊，一时起了贪心。现在还给你。不不不。常用珍连连说道：这不一定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要了，你用吧。秃子说：不，一定要还你。这一年一看到这手机我心里就不舒服，每用一次心里就像在受审过堂一样，就会想到丢手机的人心里有多难受。不是自己的用着心里不敞亮。秃子，我刚才也不想还给失主了，把里面的信息都删掉了，失主是一位年青军人，有一个漂亮老婆和一个可爱的儿子。常珍让秃子看手机上男婴的照片。秃子一看，惊讶地说：咦，是我孙子！我儿子的手机丢了？秃子仔细看看手机，说：是我儿子的手机。常珍被这巧合给逗笑了，说秃子，我俩前世一定有段怨缘，今世才有这样的巧合。好了，我不用等失主了，你儿子的手机给你，我那手机我也收了，不过，我把它送给你，以后你用起来心里就不会不舒服了。秃子刚说出一个不字，常珍已经走了。
　　秃子，见到你真高兴！她朝秃子挥挥手，愉快地哼起了歌曲《当我们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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