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之乡的装卸工

　　装卸工，真不易，冬天穿着夏天衣，一顿吃着两天饭，三年疼爱两夜妻。我是在这句实在而通俗的顺口溜中去接触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群体。
　　清一色的军大衣，从嘴角和鼻孔呼出的一团团白气，结成他们棉帽子和胡茬子上的白霜，一个个宛如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圣诞老人。他们三五结伴的自行车队，构成了大豆之乡冬季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火车站的装卸线上，时刻有着他们劳累的身影。可你要说他们累，他们肯定会幽默地对你说，每天溜溜达达，一百七八，稍微冒点汗，二百以上算，逍遥自在，给我做县长，我都不肯换。
　　直爽的性格外加毫无文化，他们说起话来显得特别冒失，可要说吃起饭与喝起酒来，他们却是个顶个的不含糊，你看那矮小瘦弱的老张两杯散白下肚，便红肿起被寒风吹得象麻土豆似的脸，对身边比他大十几岁的老李打趣道：老犊子，昨晚回家加夜班没？滚犊子，加***的啥夜班，白天累了一大天，晚上回到家，累得我老骨头架子都散了，哪还有那闲心？比不得你们小年轻人，白天装火车，晚上回家还得清理下水道。老李说着点起了一根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劣质的香烟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从额头和颈部突起的一根根青筋使人看起来，那里仿佛正蠕动着上千条的毒蛇。缓了半天，老李才顺过起来，流着眼泪、涨红着脸：这。。。。。。气管是一年没一年争气了。老张接过话茬：像我们还有好，三九天干起活来，还穿内衣，呛风冷气的，再加上每天又是酒又是烟的，可有什么法子，作为男人，我们也就这点嗜好了，如果把这两样都戒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事也戒了？年纪不大真没用！我象你这个年纪，隔三差五地还能和老娘们来一伙。我说老张大兄弟，兄弟媳妇那么年轻！能干？老李忙趁机问道。不干也没法，这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劳动，谁不累啊。你别看我百天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挺精神，晚上回家到家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可有啥法子？像我们只能是在能干动的时候去拼命挣钱，到老了只能花钱去买命。老张说着又狠狠地轧了一大口。我说，大兄弟，要不等你大侄女大学毕业后，我退休去给你拉帮套，哈哈，我老牛也再吃把嫩草！老李趁着酒劲又在拣着老张的便宜。你个老王八犊子，真瞎了你这岁数啦。不过我说，老哥，说实在的，我真羡慕你，看你姑女多有出息，等她大学毕业，你也就算熬出了头，算是赢了。可我就不行啦，孩子小，还得拼命不是，我们这辈子算是完了，就指望孩子们能有点出息，至少长大后别和我们一样，卖体力！是哦，我有就那么点指望了，可话说回来，等孩子出了门子，人家姑爷不孝顺，咱还是没法！老张兄弟，不知你听说没有，铁路好象要给我们这些合同工交养老保险了，不知道这回是不是真的老李说着忙查看老张的颜色。别听他们扯淡了，这事都闹腾多少年了，就没一回是真的。像我们这些没有本地户口的盲流只能自己管自己！老板娘结帐！老张一边查点着桌上的啤酒瓶子，一边想内橱里喊道，然后回头对老李说；三十二，老哥，今天兄弟请你！
　　老张大哥的帐来的就是快，呦，又少给两块老板娘边收拾狼籍的酒桌，边不满意地说。我这有零的！老李掏出了两张一圆的票子扔在了桌上，说是迟那是快，只见老张一边抓起自己的大衣一边嬉皮笑脸地从老板娘的手里夺回了那两元钱，塞回老李的兜儿里，然后推搡着走了出去。

【责任编辑：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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