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与阿琴

那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家要发展，要强大，百废待兴，体制改革势在必行。下岗、失业、教育、住房、工资，残疾人安置等等问题，都尖锐地摆在人们的面前，亟待解决。

题记

有人卧轨。一分为三。

路基，枕木，钢轨上溅着殷红的血。

透明油亮的黄叶粘在上面，象昏过去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

不远处岔路上停着一辆火葬场的车，白色，湿漉漉的。

路基下，灌木旁放着一副担架，金属的，斑驳点点。上面躺着自杀者的尸体。一根已折的拐杖，斜卧着。

两个穿雨衣，戴口罩的火葬场工作人员，拿着木棍在灌木丛中翻找着。

奇怪！这条腿飞到哪儿去了？其中一个说。

他的头是朝那边的，腿不可能也飞到那边去吧？另一个说。

担架上死者的五体差一条右腿。

左腿完整，穿着皮鞋。皮鞋做工精细，但已旧得象饱经沧桑老者的脸。鞋跟看得出是钉过掌的。前掌与鞋面 张开着，象有气无力的嘴定格在那儿。

秋高气爽，皓月当空。透过竹林，泄流一泓朦胧。

强哥，我给你买了一双皮鞋，看合适吗？

合适。

没试，怎么知道合适？

不用试，你买的，就和我买的一样。

强哥拥着阿琴，深情地吻着。幸福就象醉了的月光，落满全身。

强哥和阿琴青梅竹马。从小一同在院落里玩官兵捉强盗游戏，一同读小学，又一同读中学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相恋了。自然的。就象风，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不知它的源头在哪儿。

阿琴，元旦我们结婚吧！

强哥你还没找到工作怎么养活我

从此，那双崭新的皮鞋，在繁华的都市里行色匆匆，在各大公司进进出出。

又一个秋高气爽，皓月当空。透过竹林，荡洋一片银光。

强哥 ，元旦我们结婚吧我，我不想再做人流了

阿琴，我，我刚出的车祸，总算检了条命，现在找工作比以前更难了，怎么养活你和孩子不过我肯定会找到工作的，你放心！强哥渗着泪水的手在阿琴的小腹上抚摸着，湿了一片。

从此，一只失去光泽的皮鞋，一根拐杖，在繁华都市艰难地蹒姗着，在各大小公司进进出出。

阿琴发疯似地从岔路上跑到担架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湿发贴在她脸上。灰白的嘴唇痉挛似地张了几下，始终没能叫出强哥！两个字。一行清泪从细腻的鱼尾纹处滚落下来。

对不起，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右腿。一个穿雨衣，戴口罩的工作人员说。

不用找了，两个月前他的右腿就没了阿琴哭泣地说，强哥少条腿找不到工作也不要走这条绝路呀她气若游丝地继续哭道你走了我们母子怎么办你是个男人吗！我恨你，我很死你啦她疯了似的拍着担架，昏死过去。

强哥左腿的皮鞋在秋雨中打了一个寒颤。

2003年7月20日 于永州琴岛大歌厅

【责任编辑：可儿】

　　　　　　　　　　　　　　　　　　　　　　　　　

上一篇：爱你从未说过

下一篇：化妆啦，要表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