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莓花儿开（三十）

　　（三十一）
　　呜的一声，火车蒸汽机喷着朵朵白云般的蒸汽，国际列车准时从北京站出发了。我和前来欢送我的上级和战友们握手告别，领导和战友们祝贺我早日与爱人相聚，把妻子、爱人叶柳金娜同志接回我们祖国，共同在一起幸福地生活。
　　火车出山海关，朝着东北边境疾驶而去。
　　我望着车窗外白皑皑的雪景，和一忽儿穿过的城市、村庄、田野，我的心其实早已飞向了莫斯科阿列克娅.叶柳金娜爱人同志的身边。想着不久的将来和心爱着的妻子阿列克娅，在一起过着相聚后甜蜜美满幸福的生活，我的心里不知该有多高兴！
　　我不由得轻轻地唱起《红莓花儿开》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来：
　　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
　　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
　　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
　　
　　年轻的女列车员俄罗斯姑娘秋霞同志看到我兴奋激动的样子，朝我嫣然一笑。
　　将军同志，您个唱的真好，您去莫斯科有事吗？
　　我高兴地说，姑娘，我去莫斯科接我的夫人呢！
　　哦，将军同志您的夫人在莫斯科？
　　是呀，在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工作，也是你们苏联同志。我回答说，
　　我参加过卫国战争，参加过莫斯科保卫战和斯大林格勒战役。和战友们一起打出苏维埃国门，一直打到德国法西斯的首都柏林。
　　哦！列车员姑娘秋霞听了我的话后，瞪大眼睛望着我，用羡慕和兴奋的眼光说，您真伟大，将军同志！您真是个英雄！能不能给我们列车员讲讲您的战斗故事。
　　长长的旅途使人感到枯燥和寂寞，特别是列车员姑娘们，在工作之余闲暇时常常请我给她们讲那些儿卫国战争时期的战斗故事，来解除旅途中的无聊和寂寞。
　　我对她们列车员姑娘们说，好吧，那我就讲讲我和爱人叶柳金娜同志，从在战场上相识和艰难地相爱在一起，战斗在一起的经过吧。
　　列车员姑娘们拍着手一起叫好，列车长姑娘同志还叫人给我端来了香气四溢的咖啡，让我品尝。列车员姑娘们瞪着蓝瓦瓦的大眼睛，听着我的故事，时而被故事中紧张的战斗气氛所煎熬；时而又开怀大笑；时而又被战场上惨烈的场面所震惊；时而被我们生离死别的情景感染的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在不知不觉中，列车停在了中苏边境小镇的入关处，一队苏联边防战士列队登上列车，在车上检验起各位旅客的护照，准备验关入境。
　　一位苏联边防军中尉军官，带着几名战士，来到我的车厢，看了一下我的军装上的少将军衔，朝我啪的一个立正，举手向我行了军礼。
　　请问将军同志，您就是乌里扬诺夫，许其亮同志吧?!
　　我急忙回答：正是我，中尉同志！说着我把护照递了过去。
　　年青的苏联中尉，仔细地看了我的护照，又仔细的打量了我一下，说：
　　报告将军同志！请原谅，我们接到上级的命令，禁止您去莫斯科办事。对不起这是上级部门给您的拒绝入境的通知书。说着青年苏联边防中尉军官把一纸通知书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心里咯噔一沉，焦急地看着拒绝入境的通知书：
　　通知
　　鉴于当前苏中关系的破裂、恶化，为了国家的安全和全体苏维埃人民的利益出发，根据我外交部的指示，取消您乌里扬诺夫，许其亮同志入境资格。
　　特此告知！
　　具体事由，由驻北京大使馆向您解释。
　　苏维埃联盟共和国外交部(盖章)
　　1958年12月21日
　　对不起将军同志！请您下车吧！你们边防的小车在站台上等着接您呢！我听了中尉先生的话勃然大怒，把通知书朝中尉的脸上一摔。
　　真是见鬼了，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把一个卫国战争时期的老战士拒之门外！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我大声愤怒地吼叫着。
　　年青的中尉耸了耸双肩两手无奈地一摊，将军同志！请下车吧！这是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在例行公务，请原谅将军同志！
　　列车员姑娘们听说后都情绪激动地围着中尉大声的指责起来：
　　你们拒绝一个卫国战争时期的老战士入境，未免太过分了吧！姑娘们纷纷气愤地指责着。
　　首长请下车吧！我们的边防战士上车来拿着我的行李，帮我下车去。车站上的战士要我去接电话。我一听电话是上级军区政委给我的电话，他们也接到了通知
　　国际列车在呜鸣响的汽笛声中缓缓地离开边境小镇，朝苏联境内驶去
　　列车员姑娘们打开了车窗，一起面向我站着，流着眼泪，高声地唱着，《红莓花儿开》和《喀秋莎》歌曲，
　　正当梨花开遍了原野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年青的列车长霍夫金娜姑娘把列车上的一束鲜花献了给我，表示全体列车员姑娘们对一个卫国战争时期的老战士的问候！
　　我含着热泪站在车站上，在列车员姑娘们的告别歌声中，向她们举起军礼致敬！
　　列车呼啸着缓缓离去，姑娘们探出了身子不断地向我挥手致意
　　此后，由于中苏关系不断的恶化，是我和亲爱的妻子叶柳金娜同志失去了联系。后来60年代和70代初中苏发生边境冲突，关系更加恶化。在后来的文化大革命中我被打成了苏联修正主义的间谍和特务受到冲击，剥夺军籍被关押了起来，精神上倍受折磨。文革结束后，才得到平反恢复军籍和职务。
　　这一等等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中苏关系得到了缓和，我和亲爱的妻子叶柳金娜同志取得了联系，我们都变老了。由于战争和政治历史事件，使得我们这对异国战地情侣倍受着分离的爱情煎熬。现在该结束这四十多年来的爱情的悲欢离合的时候了！
　　不久我接到了苏联大使馆和上级的通知，邀请我前去参加卫国战争胜利40周年的庆祝活动，批准我前去接回爱妻叶柳金娜同志回中国来相聚定居。
　　我特意穿上了压在箱子底下的，当年参加斯大林格勒战役时期的大尉营长军服。佩戴上大大小小的苏联军功勋章，在养子许勇的陪同下乘坐飞往莫斯科的客机。
　　我事先和爱妻叶柳金娜同志通了电话，阿列克娅.叶柳金娜难以压抑自己不平静的心，激动地说，这次可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来，再把我们分开阿列克娅哭泣着说，
　　50,60年代抗美援朝战争和中苏由于政治原因的分歧，使得我们这对异国战场上的恋人，又相思分离了30多年。让我们的爱情，倍受饱尝了精神上的分离、痛苦和折磨。许，亲爱的我们都变老了。我们的未来不多了，但是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人生最后一段相聚后的美好时光的。
　　许亲爱的，我等着你的到来接我去中国，你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哦。我的乌里扬诺夫，我每天在扳着手指数着我们相聚的日子。时间仿佛过得真慢。我不知道你变老后的样子，我真不敢想象，我老了，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见人爱的年青的叶留金娜姑娘了，我变丑了，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了，你还爱我吗，许。
　　我笑着在电话中说：看你亲爱的阿列克娅，我也不是和你一样老了吗。都成了老头儿了。不管我们的外貌变得如何，你在我乌里扬诺夫的心中，永远是一朵美丽的、鲜艳的、盛开着的红莓花儿，您说对吗？我的阿列克娅同志，我永远是爱着您的！
　　在登机前苏联大使馆的大使和武官前来机场欢送我和其他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的老同志前去参加庆祝苏联卫国战争胜利四十周年庆典活动。
　　飞机上的年青的俄罗斯空中小姐站在飞机玄梯边，还特意为我们这些老战士们献上了一束束鲜花。
　　等上了飞机，年青的俄罗斯空中小姐姑娘们，给我们送上了一杯杯浓浓香味的咖啡。上了飞机后我的心更加难以平静。想到再等上十来个小时就能见到日夜思念着的，分离了40多年的亲爱的妻子叶柳金娜，心里更加激动不安。
　　这四十多年的时间，恍如一梦。这四十多年让我和爱人阿列克娅相互间朝思夜想着的情景，总是使人难以忘怀！当然比起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们，我们的分离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然我们分别在两个国度里，饱受着战火的考验。青春时期在火热的战场上和战斗中倍受着生死离别的煎熬。但是，比起那些已经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们，我们已经是幸运多了！~
　　我坐在飞机上的玄窗边，不时地朝下俯瞰着。飞机下的俄罗斯大地上鲜花盛开，森林密布，流水潺潺一派静谧安详和平的景象。
　　田野村庄，在蓝天碧云下，显得更加美丽。深邃的贝加尔湖瓦蓝瓦蓝的就像是镶嵌在，绿色的翡翠般的原野上的一块碧玉宝石。
　　飞机正在荒凉寂静的西伯利亚上空穿越着。哦，那屹立在中苏蒙三国边界上的阿尔泰山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山下一丛丛白杨林边的绿草地上，一群群牛羊正在吃着青青的牧草，我仿佛听到牧羊人骑在马背上，轻轻地在哼着牧歌
　　在村庄里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俄罗斯姑娘和小伙子们，在手风琴声中正在欢快地跳着优美的民族舞蹈
　　远方的莫斯科郊外的机场上，也许我心爱的阿列克娅.叶柳金娜爱人同志正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我的到来
　　此时，飞机上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罗斯托普齐娜作词，格林卡作曲的《北方的星》古老的歌曲：
　　一座高高的楼
　　房子紧相连
　　在其中有一间光线最明亮
　　里面住着未婚妻
　　她比谁都可爱
　　好像北方的星
　　比群星更加辉煌
　　她在痛苦里怀念着远方人
　　她一颗颗泪珠
　　跌落在她订婚的戒指上
　　未婚夫出门去了
　　到遥远的地方
　　要等不少时光他才能回家乡
　　等到春天来临
　　他就要回来了
　　快乐将随着太阳升起
　　
　　其实此时我听着这首古老的俄罗斯歌曲，心情激动地眼中饱含了泪水。我的心，早已和这首古老的俄罗斯歌曲一起飞到了莫斯科，我心爱着的妻子阿列克娅.叶柳金娜的心坎上了（未完待续）
　　发稿於2010年12月21日下午1点55分，上海西郊龙柏新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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