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娘

　　题记：清明节到了，老人们先后去了，没有声息，没有遗嘱，只有平静的面容和僵硬的身躯，自从老人们离开后感触很深，那种久违的亲情，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是更为潮湿的痛。今年清明节，不能回去祭祖，也不能回去祭奠爹娘，以此祭文祭奠。
　　1
　　我的娘去了，早在四十五年前就去了，那年娘34岁
　　我的爹去了，是在今年年初去了，今年爹80岁
　　我爹我娘近半个世纪的等待，终于团聚了，老来伴，在天堂作伴了
　　这臆想的画面，阳光如血，野地、坟丘、墓碑，刺痛着我的肌体
　　风忽然漫过来，横亘在阴阳之间
　　我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2
　　我的身体里有铁，是爹赐予的
　　我的饭菜里有盐，是娘喂养的
　　3
　　土地与人的遭遇的一样，就像老天爷看见，在一粒粮食面前
　　一个女人也会低下头颅
　　娘病了，娘是饿病的，娘得了肺结核
　　娘被一块门板抬进抬出，在四十五年前那个冬天的一场雪里，被抬进了坟墓里
　　四十五年前的土地空旷辽远
　　四十五年前的土地冰冷寒苦
　　一场雪落向四十五年前的土地，我浑然不觉
　　娘忘掉了自我和时辰，在这个烂土岗上，独守流年
　　4
　　那时的土地很饥饿，因此那时的铁犁杖也在土里，喊着饥饿
　　我听不见父亲给马打铁掌的声音，一直用鞭子赶着马车，多拉快跑
　　父亲行走暗夜里，手里举着马鞭，肩膀抗着生活，腋窝里藏着火焰，点亮儿女的天空
　　在爹瘦骨嶙峋的掌心里，一手捧着铁、一手捧着盐
　　我的肠胃里，没有断粮食
　　我的血管里，奔腾着血液
　　5
　　娘与爹生活了十五年，爹孤寡了十年，续娶了继母，相伴三十二年
　　爹退休后，学会了做饭，养猪、养鸡、栽树，巴掌大的树叶遮住了远方的风，颐养天年
　　爹和继母燃烧的烟头是唯一借渡黑夜的篝火，爹投入此夜，隐去所有痕迹
　　不仅是几缕晨光，漫山叠彩的时候，熄灭和凋零在所难免
　　两次脑血栓，并发肺心病，父亲一世刚毅，却没有走出生命的关口
　　6
　　爹去了，娘要陪爹了
　　娘没有忘记儿女们，娘没有让我费心费力，很快就找到了娘
　　我看不到娘的脸庞，只看到娘在窄窄的杨木棺材里的尸骨和依然没有烂掉的紫色麻丝褥子
　　站在墓坑边沿的人们，叮嘱我，凡是骨头都都要收回，不停地说着，齐了，齐了
　　那是娘呀，娘要去见爹呀，那褥子就是跟爹一起用的吧
　　娘是等爹来召唤的，一等就是四十五年
　　我不能还原娘的身体，但是附着娘的灵魂吧
　　7
　　我的爹，我的娘
　　心中满是困惑和忧伤，怀旧的记忆
　　有时生活夹层会有落雪，痛楚，沙粒，也会有黎明的晨光
　　站在墓地里，我遐想，爹娘累了，不在孤单，相互融汇
　　相互交流，相互丰沛灵魂，走过了漂泊的生涯
　　就连一小块看似无用的荒地，也收藏了那些祖先的身体和魂魄
　　也让翻越了高山低谷，度过了沧桑岁月的爹娘
　　相拥着住进了墓穴里
　　8
　　这个上午，风从西北吹过来
　　四周都是爹娘相逢的影像
　　好似低低絮语隐于大地，和着远处静谧的天籁之音，无需有人倾听
　　旷野的纯净。那是大榆树的传说，沿着祖坟一路走出去
　　我头上的一朵雪花绽放
　　一会儿，我像失踪了一样
　　一会儿，我好似未存在一样
　　一会儿，我跟死了一样
　　风紧似一阵，心里的痛，在静水流深，苍生踏歌中，爹娘还在路上
　　我知道，令我心安的是，爹娘不再是此岸彼岸
　　9
　　我在一朵雪花中醒来，在这片时光的渡口，泅渡自己
　　我的爹娘去了，影像还是落在地面
　　分开我们不是光线，那砖砌的门抵过来向着心口
　　思念的绳索，将爱的完美和追忆，挂在冰冷的墓碑，不经意激荡起火花
　　我胀痛的忧伤，未经风吹，就化作泪水
　　10
　　我不停地描述，自己的心情，对爹娘的想念
　　前天抒情故乡，昨夜写下小雨
　　我是不孝之子，大言不惭地在远方谈天说地
　　我没养娘，却累病了娘，逼疯了娘，让娘没有未来
　　我没养爹，离爹越来越远，没有让爹住过我的楼房，没有让爹看到孙女的嫁妆
　　只有墙上的爹凄婉的笑
　　浮动在夜，谁的曲子还在泪水里飘啊
　　爹娘的爱在季节轮回的光芒中，永恒
　　11
　　清明节到了
　　青城的雨，落下，寂寂无声
　　我跟娘说，你铰断我脐带的剪子依然锋利
　　我跟爹说，你交给我耍动人生的鞭子依然柔韧
　　我祈祷来生，爹娘再爱我一次，我要用儿时的姿势
　　扑进爹娘的怀里，撒着娇儿，喃喃的
　　爹抱抱，娘亲亲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我眯着眼回味着，在爹娘的跟前，睡在安稳的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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