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旅途

　　山峰奔走，铁蹄敲打山谷，这些高傲的灵魂，使我的旅途备受辛苦。它们一半在天上燃烧，一半埋在冰里。
　　看见一条河，远远镶进生命，往事纷纷飘落。如汐的血液正从河岸退去。有千万野马在奔走，马是群山，我是观众吗？我是石头，石头没有羽翼不能飞翔。太阳沉重地落在河岸上，又被弹起，野草鲜红长满我的两眼。
　　章贡两水（1），纤弱没有澎湃之音。蛇鹰死了，猛兽死了。红帆船穿过岁月往来上下。我就在这田畴上积聚又消散，看收割稻收割麦。听见几声长歌，袅袅进入深秋。那歌声来自身体的树上。那树上披满了霜雪，霜雪上停着一颗受伤的心。
　　避雨之树，情意悠悠。旅人在水中映出安静的脸谱，我怀想起水仙和日出塔的神话。云雀去而不返，躲雨亭出自匠人之手。有条路通向家乡，可我忘了它的名字。我是旅人还是囚徒?七月里有招魂的手在水边邀我。
　　许多星辰苦苦地等待，醒目地印在山岗；许多佳话就这样千年寂寞地灿烂，如山尖上的农夫。树叶落光，泉水般的光线，风吹来碎水的希音（2)。遭受雷击的古松，此刻正葬于天宇，以自身为碑。有波光和鸥鸟在飞。
　　1990.7.1
　　(1)章贡：江西省赣江上的两条支流:章江、贡江。
　　（2）希音：大音。见《老子》41章：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上一篇：向大地呐喊

下一篇：藩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