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刀声（十九）

屠霸躺在一张舒适而华贵的虎皮太师椅上，正午的阳光斜斜的从雕花的窗棂间照进来，照在他那精赤的上身上，他觉得而惬意。他那一副钢髯根根直立，就像一只刺猬，眼睛大得就像两只铜铃，他的皮肤黑得就像郴州铁，身上的肌肉虬结健硕，腰间围着一条虎皮围裙，赤着两只小船一样的大脚。整个人高大威猛仿佛一头雄狮猛虎，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间客厅宽敞而华贵，陈设精致而古雅。他的面前是一张尊贵的楠木八仙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屠霸当然用不着这些，而且他看到这些东西就有些头疼，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与他这个人格格不入，因为这间客厅两天前还不是他的，整座豪宅两天前还与他无关。

这本是洪员外的宅邸，洪员外可称得上是古楼镇的首富，但屠霸一来古楼镇就看上了这里。他看上了的东西就一定要归他所有，这就是霸道，若有不从，格杀勿论。

所以洪员外全府上下大大小小七十三口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干净净，死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了他两个最美丽的小妾。这座豪宅一夜之间换了主人，没人过问，也没人敢过问。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谁强谁就是王法。也正因为他比羊角强，，所以他才从羊角手里抢来了小翠。

屠霸虽然外表强悍，在女人身上却已力不从了，就连最烈的春药都无法让他起死回生。他的妻妾们以前都眼巴巴盼着他夜里能去自己的房间，因为以前他确实很强。现在见了他却都像见了猫的老鼠，怕的要命，因为屠霸现在带给们的不是快乐，而是折磨——一种变态的折磨。

他抢来小翠只是想显显他的威风，再者他也好奇这个一心想找到轩辕明月的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样。

客厅正中摆着一口上等的花梨木的棺材，看着这口棺材，屠霸的眼神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知道自己和轩辕明月总也避免不了一场死战，谁死，谁就进棺材。

但他还是羊角和牧蟒人他们能，可不知为什麽，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似乎有什么不祥的预感。窗外忽然人影一闪。

“谁？”屠霸大喝一声，声似洪钟。

“我！”声音很飘忽，明明就在窗外，却似远在天边。紧接着一人破窗而入，悄无声息的落在屠霸跟前。只见此人衣服和脸都是灰色的，甚至连须发和眼睛都是灰色的。你简直无法猜测他的年龄，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灰色的影子。

“大白天的，你还钻什么窗户？”屠霸皱眉道。

“我不习惯走正门。”影子的声音依旧很飘忽。

“情况怎么样？”这是屠霸最关心的。

“不妙啊！大大的不妙！”影子摇头道。

“有屁快放！绕什么圈子？”屠霸已有些焦躁。

“都死了，没一个活的，轩辕明月很快就会到镇子上来。”影子道。

“这小崽子真的如此厉害？”屠霸双拳紧握，手心已沁出冷汗。

“比当年他的老子何止厉害十倍，我还从未见到过那麽恐怖的刀法。你若看到他拔刀，也许会恨不得将你那口七十二斤重的金背砍山刀拿去卖废铁。”影子道。

“你放屁！你……”屠霸豁然站起，又坐下，连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若连影子都觉得一个人的刀法恐怖，那就绝对假不了。

“唉！当年真不该听你的怂恿去鸳鸯镇，我一看那就非等闲之辈。若是普通的小孩子，看到父母被杀，还不吓得尿了裤子，可那小崽子竟窜过来咬住了我的手腕。”一想起当年那个小孩倔强而仇恨的目光，屠霸心中尤有余悸。

“你后悔了？”影子冷笑道。

“我后悔什么？我这来杀的人已够多，玩过的女人也不少，死了也值了。我只是奇怪你当年为什麽热衷于灵月刀法？你明知道自己并非那个武学奇才。”屠霸道。

“至少总得试试，你当年岂不是也动了心？否则我就算口吐莲花你也不会去的。若真的能得到并练成了灵月刀法，就再也无需受制于人了。”影子黯然道。

“你们当年是受了谁的指使？我也奇怪为什麽一下子去了六七十号人。”屠霸道。

“当年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我们现在都是受制于‘浴血凤凰’，无论受制于谁都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影子道。

屠霸当然不否认，他们都是一群被“浴血凤凰”驱使的鹰犬，没有自己的路可以选择，因为“浴血凤凰”已经为他们选择好了，他们想不走都不行。若是违抗或者逃跑，“浴血凤凰”就算上天入地也得把这人抓回来，死得会更惨，所以大家只能乖乖地听话。

屠霸站起身形，走到北面墙边，从墙上摘下了他那口七十二斤重的金背砍山刀。当年他就是靠这柄刀，一刀削掉了昆仑派掌门“清虚真人”的脑袋成名江湖的，人称“金刀天王”。那时何等的威风和霸气！可现在……他已经五十岁了，拎起这柄刀总觉得有一点重，使起来也不再那麽得心应手了。

美人迟暮，英雄老去，是无法阻止的悲哀，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我就是不服！难道我会败给一个小崽子？”屠霸大吼一声，一刀挥出，那张八仙桌子应声被劈为两半，金背砍山刀余势未衰，竟连墙壁和坚硬的石地都被劈开了深深的裂痕。

“好刀法！屠兄宝刀不老。我们当然不会败，‘浴血凤凰’要杀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幸免的。据我所知，古楼镇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来送死了。”影子似乎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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