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60万存折,写了一封迟到的道歉信
大一开学,妈妈每个月只给我300元生活费。
我每天只能吃素菜、喝稀粥、啃包子。用着三无的洗漱用品、卫生巾,我在军训时浑身过敏,直接昏倒。
本地舍友可怜我,帮我介绍周末兼职。工作完发个朋友圈,我妈却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骂我败家、不会理财。
01
“这个月的生活费打过去了,我和你爸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一看银行卡,到账300元。
她给我的安排是,早餐喝粥,午饭和晚餐5元之内解决,根本没考虑到学校的物价和其他日常开销。
我鼓起勇气给我妈拨过去视频通话:“妈妈,我身上起了很多红疹子,可能是过敏了,能不能再多打两百给我去校医院检查?”
“大学生没医保吗?还要我额外给你打钱?”
“大一还不能报销。”
我妈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耐烦:“你真是没用!没考上名校,让我在家里抬不起头就算了,花钱还大手大脚。刚离开家去上学就一堆毛病!年纪轻轻什么过敏啊,就是天热长痱子了,和你室友借点痱子粉扑扑就行了。”
“我舍友生活费都有1500以上,那天讨论这个我都没敢说话。”我不禁委屈地红了眼眶,“过敏就是因为没钱买正规品牌的洗漱用品和卫生巾。”
“是我让你买三无产品的?快二十的人了,连怎么挑日用品都不知道,怪不得考不上名校。”
我妈凶神恶煞地吼,“你大表舅家的表哥一个月只要200生活费,还活得好好的呢!你自己是个饭桶,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你室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
“别随便评论别人。”我抽泣着说,“那是因为表哥是研究生,国家有补助。”
“所以还不是你没本事,没考上名校研究生?”我妈更理直气壮,“我一辈子要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只会哭着要饭的草包!你要学会理财,再少的钱也能活。要不是靠我会打理钱财,家底还不得让你这个蠢货败光了。我困了,睡觉了。”
嘟一声,挂掉了视频。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
家里是开公司的,平均年入200万。可是这些钱没有一分是给我准备的。他们花了五百万在杭城给哥哥买大平层,帮他娶老婆、养孩子,但是高中时一个月只舍得给我200生活费。
我家里不穷,所以没办法申请贫困生。同学们知道我的情况后,每个月都借钱给我,还时不时帮我刷卡、送我些日用品,我才熬过高中。毕业后他们又嫌我考得学校不够好,不肯给我交学费。我做了一个暑假兼职,才还清了当初借同学们的钱,勉强交上学费。
求了爸妈很久,他们才肯给我生活费。也只有一个月300。
打开朋友圈,却是爸妈和儿子、儿媳、孙子在宽敞的大平层聚会的照片,配文“一家五口,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笑得那么开心的妈妈,明明才劈头盖脸地骂过我。
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多余的意外吧。
我接了点自来水,吃下花几元钱买来的治过敏的药片,强行入睡。
第二天早上军训的时候,我觉得头特别晕。本以为只是像平时一样有点低血糖,结果却直挺挺扑倒在地。
02
醒来时,我躺在校医院病床上,舍友林若诗在旁边照顾我。
“医生说你刚刚过敏了,一时呼吸不畅,没有大问题。正好军训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回寝室你就好好休息吧,军训完还有三四天才开课。”
林若诗应该知道了过敏原就是那些三无产品,但她没有说起。
我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我还有事请你帮忙呢。我家人在学校附近开了个小奶茶店,现在人手不太够,你以后课余时间能跟我一起去帮下忙吗?”
我知道她要帮我增加收入,赶忙答应:“什么时候开始?”
林若诗:“不急不急,先休息好,到时候我们一起。”
又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她带我回到寝室。跟另外两个舍友打了招呼,我回到铺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大纸箱,里面放着够我好几个月的大牌纸巾、卫生巾还有洗漱用品。
她们三个若无其事地聊着八卦,林若诗怕我尴尬,主动拉我进入话题:“天赐,你军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帅哥呀?”
我偷偷擦干眼泪,加入他们。
林若诗介绍的工作就在学校旁边,其实根本不缺人手,课余时间她和我带着书过去,找个空位子学习、聊天,每个月店长还发我一千五百元钱。偶尔忙的时候,我们才会帮着收拾下卫生。
我的生活宽裕起来,心情也好了。
有天店庆,我们聚餐到十点钟才回寝室。我穿着工作服,兴高采烈地搂着林若诗自拍,发朋友圈,配文:“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结果分组没有设置好。
我妈当即一个电话打过来:“楚天赐,谁允许你去打工的?才大一就去干这个,你真是把我们家的脸丢尽!就为了那几个臭钱把学习耽误了,你分得清主次吗?考不上名校就算了,要是还拿不到奖学金,你要让别人把我脊梁骨戳断!”
因为朋友们在旁边,我也有了勇气,直接回怼:“一个月300在杭城怎么生活?福利院每人每月还有1000多呢,我不打工怎么办?”
“我教了你多少次,你要会理财。刚成年就打工,你就配打一辈子工,挣了点屁钱敢呛我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打算挂掉电话,我妈又吼起来,“照片旁边那个是你室友吧?真是个小***,自己不好好学习还要把别人拉下水,有娘生没娘养。”
对面林若诗的表情僵了一瞬,我气得牙关打颤:“你别胡说!要不是舍友帮我我早就饿死了。以后我不和你要钱,我们别再联系了。”
我关了电话,拉黑我妈,痛哭着跟林若诗道歉。
“没事的,我理解。”林若诗抚摸着我的后背,“脱离原生家庭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陪着你。”
还没到寝室,我舅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直接挂了,他就开始打字输出。
“你翅膀硬了,谁允许你这么跟我姐说话的?”
“你们这些废物大学生真轻松,吹一天空调就能挣钱,社会蛀虫。”
“我最近和相亲对象旅游,手头紧,转3000块给我。”
见我没回应,他十几分钟后又发:“楚天赐,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们供你那么多年吃喝拉撒,你舅舅有需要的时候你屁都不放一个。我以后是要挣大钱的,会稀罕你这几千块吗?转过来,以后我还你一万。”
他吸了我妈几十年血,现在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我可不会拿他当儿子养,微信和电话都拉黑。
没了他们的骚扰,时间仿佛都变快了,转眼就到了期末。我们宿舍都考了年级前几名,而且参加比赛拿奖比较多,辅导员特意把我们叫过去,让我们准备评优秀寝室的材料,给我们发了点小奖品。
出了行政楼的门,却迎面撞上我妈和我舅。
03
我妈二话没说,冲过来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在教务系统看了你的成绩,只考了年级第二,综测也不是最高的。刚读大一就这么差劲,以后怎么拿国家奖学金,怎么评优评先?我同事家的儿子在清北都能当标兵,你在这种学校还不能排第一,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明明我家就在杭城,但是他们一学期没来看过我,第一次来学校就是这种场景。
我被打懵了,但她还想动手,林若诗护在我身前:“阿姨,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您保持文明。”
我妈打量了林若诗几眼,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她那个室友,害她耽误学习,还挑唆我们的家庭关系,让她好几个月不联系我们。今天我就连你一起打!”
另外的舍友跑过去拦住了我妈,很快保安也赶来了,还通知了我们院长。
程令仪挡在我们面前,不怒自威:“方秀兰女士,我是园林院的院长,您如果对我们学校或者学院有什么建议,欢迎跟我沟通,但是不能伤害我的学生。”
我妈收敛了一点,我舅舅却变本加厉:“你学生更是我姐的女儿!你们教育不好,还不允许我们管教。我们自家打孩子用得着你这个外人的同意?”
“就是的。”我妈有了亲弟壮胆,审视着程令仪,“你也四十的人了吧,为人师表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给谁看?想勾搭校长、学生还是怕你老公不要你啊。”她指着林若诗:“你这种老师怪不得能教出这种学生。”
我舅舅突然挤过来扯住林若诗的衣领:“你自己说说是怎么带坏我外甥女,你家没人教育你,我替他们教育。”
程令仪将林若诗护在怀里,一向好脾气的她面带怒色:“我就是林若诗的姨母,有什么想法和我说。你们再无理取闹我就报警了!今天的事我会跟学校备案,以后林若诗如果出了什么安全问题,你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妈仗着我爸在杭城有家不小的公司,向来不把我学校的老师们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她见程令仪真的拿出了手机,也不想把事闹大,不情愿地骂了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晦气。”然后狠狠剜了我一眼,拉着我舅舅离开了。
第二天,舍友都回家了,我不想再见他们,申请了寒假留校。
但是他们却在我去食堂的路上堵住了我。我已经做好了跟他们对骂甚至大打出手的准备,但是他们今天却格外和颜悦色。
“天赐。”我妈拿出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听说你申请了寒假住校,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回家住。”
红烧鱼是哥哥的最爱,而我海鲜过敏。那个家从来不属于我,何来回家一说呢?
我没有接,绕过他们走向食堂。
舅舅脸上的愠怒差点遏制不住,我妈拉了他一把,他才平静下来。两人一起跟着我走到食堂,一路看着我打了窗口菜,坐到我对面。
04
他们对视一眼,我妈先开了口:“天赐,你们宿舍那个叫林若诗的小姑娘和你关系很好吧?”
我知道他们不怀好意,皱眉问:“怎么了?”
“她成年了吧。”我妈笑意盈盈,“有没有谈男朋友?”
“追她的人多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她眼光高,应该都没看上吧?”我妈自以为抓住了要害,“那天我回去问了你爸,听说那小姑娘她爸是旅游局的副局长嘞。你舅舅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我看他俩郎才女貌挺合适的。你和小林关系好,去撮合一下呗。”
“哪里合适?”我被他们不要脸的程度惊呆了,忍不住反驳,“林若诗跟我一样大,我舅马上30了,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他啊?”
舅舅嗤笑一声:“你懂什么,现在小姑娘都喜欢成熟的。那些追她的都是学生吧,要钱没钱,性格又急躁,估计就是三分钟热度,上赶着当小白脸的。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我也能三个月之内把她搞定。”
我妈赞许地看着他。
他们猥琐的表情让我恶心,我匆匆扒拉了两口饭,站起身要走。我妈立刻站起来扯住我。
“放开我。”我冷声说。
妈妈刚才谄媚的表情变成了疾言厉色:“楚天赐,说两句好话给你脸了是吧?告诉你,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帮忙,是通知你去让林若诗加你舅舅微信。那天你舅和你借3000块你都舍不得给,本来挺满意的对象硬生生没谈成。现在你又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替他做,怎么指望你养老送终啊?养你不如养条狗!”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脸颊发烫,强压着声音的颤抖:“我不是为你们而活的,不需要你们的期望。”
“混账东西!”我妈夺过我手中的金属托盘,劈手扣到我头上。霎时间,剩菜、米饭粘在我头上,菜汤淌下来,弄脏了我的白色T恤。
来不及逃,舅舅已经走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往我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我顿时流出了许多鼻血。他又将我推倒在地,面目狰狞地踹我的肚子。
这个时间食堂里没什么学生,只有工作人员在窗口里收拾卫生。我瞥到平时经常给我加菜的阿姨担忧地走过来,我妈拿出一张证件,说了几句什么,阿姨为难地走开了。
我绝望地想到,这个食堂是我爸承包的。他和很多高校都有餐饮合作项目。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们上次闹事之后,还能这么顺利地进来。
身体上的剧痛把我带回了儿时无尽的黑暗中。那时,爸爸几乎从来不理我,负责带我的是妈妈和舅舅。只要稍微让他们不满意,他们就立刻变脸色,揪着我的头发打我、踢我。即便当着再多人,也是肆无忌惮,从没考虑过我是一个有知觉、有自尊的人。
本以为长大了可以逃离,却只是越陷越深。
醒来时,我在一座废弃的厂房。
我是被痛感惊醒的,因为他们强行拉着我的手,打开了指纹解锁。我能看到,他们在用我的微信给林若诗发消息,骗她来附近找我玩。
林若诗只过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她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舅舅已经把她箍在了怀里,捂住她的嘴,猥琐地亲吻她的鬓角。
我妈把我从断壁后面拖出去。林若诗投来担心的目光,我舅舅手掌握住她的下巴,狞笑着说:“放心,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不会让她死的。”
“费这力气干什么?”我妈给舅舅扔过去一条绳子,“直接把事办了,录个视频,成不了也能要到东西。她们这种干部家庭最注重名声了。”
我舅舅觉得有道理,就伸手去拿绳子。
这时,他突然挨了一闷棍,然后直挺挺栽了过去!
05
打晕他的是刚才在食堂想救我但不敢越界的宋阿姨。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样子是一路跟过来的。
我妈满眼心疼地扶起舅舅,指着宋阿姨骂:“你敢打老板的小舅子,胆肥了是吧,我让我老公开除你!”
宋阿姨从容地说:“在单位你们是老板,在这我可不怕你们!两个三四十的人欺负小姑娘,谁惹上事了还不一定呢!”
我妈还想教训宋阿姨,但是听到警车的声音,想拉着舅舅跑掉。但是恢复体力的林若诗已经和宋阿姨押住了她。
到了警局,舅舅也醒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发火,但是看到对面神情肃穆的警方,一下没了脾气。
我妈也收敛了很多——林若诗那边的家属除了姨妈程令仪,还有林若诗的父亲,旅游局副局长林柏舟。
林柏舟搂着女儿的肩膀:“方女士、方先生,请你们给我个解释。我女儿为什么去废弃的厂房见你们,她身上的淤青又是怎么来的?”
我妈慌得吞了口唾沫,忽然将视线转向我。她指着我,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林局,都是我这个不成器的闺女啊!小沈平时帮了她那么多忙,结果她贪图您家的地位和财产,要诱骗小沈跟我弟弟……”
舅舅接着说:“对啊,我们也不知情。天赐,我们平时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应该懂得知足,学会感恩,做人不能太贪心。”
林若诗气得站起来:“你们胡说!我去的时候明明天赐被你们绑起来了!”
我妈理直气壮:“她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当然有义务教训她。”
警察都听不下去了,用力拍了拍桌子:“方秀兰,方秀城,警局不是你们狡辩的地方。我们有证据,你们态度端正一点!”
他们还想诡辩,我爸竟然来了。他先向警察点头示意,然后打了我妈一耳光。我妈捂着脸低下头,终于安静下来。舅舅也跟着缩起来。
警察皱起眉:“楚志远同志,注意你的行为!”
“警察同志,方秀兰姐弟该怎么处理,您凭借证据照章办事就行,我不会有任何偏袒。林副局,你女儿的事我算给你交代了,以后两清。”
我爸眼神冰冷地俯视着我妈:“受完处罚,记得去办离婚,别再拖了。”
我妈完全傻了眼。
哥哥不是我妈亲生的,但是最受我爸重视,所以我妈变着法子讨好他们。想方设法生儿子,以及做我爸的爪牙,用各种下作手段攀关系。撮合林若诗和我舅,是一步又坏又蠢的棋。
从刚刚我爸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是很尊重林柏舟,应该是攀上了更硬的关系。我妈的行为反而彻底突破了他的忍耐限度。
他的态度让林若诗和我都很憋闷,但他确实不知情,我们只能做完了笔录离开。
“天赐,你别走!”我妈哭喊着跑出来,“你爸要和我离婚,你听不到吗?你快去劝劝他啊!你是我女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妈被离婚呢?天赐!”
警察强行把她拖回去,她的哭喊才消失在耳边。
06
我爸嘴上说不管我妈,实际上还是把她保了出来,因为他不想丢人。不过,任我妈怎么撒泼打滚,他还是跟她离了婚。
我妈精神失常了,打电话向我发过一次疯,但是后来我再没见过她和舅舅。
而一向冷落我的爸爸却破天荒地开着豪车来学校接我。西装革履的司机打开车门,恭敬地弯腰:“小姐,请上车。”
我想离开,我爸却叫住我,拿出一张文书。文旅局的撤职通告,赫然写着副局长林柏舟的名字。
他挑眉:“这下有兴趣了吗?”
我落座后排,跟他到了一家五星酒店的贵宾间。
“林副局长为官清廉,给杭城带来了很多惠民的好政策,凭什么撤职?”
我爸听完,大笑起来。
“你说的这些和官位高低有什么关系?”我爸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楚天赐,你和***一样蠢,都以为付出就该得到回报。”
虽然我一直恨我妈入骨,可是此刻竟替她觉得悲凉。我昂起头:“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想改变我的价值观,还是想示威?”
“都不是。”我爸摇了摇头,“***并不是一直是那样的,她之所以落得那么惨,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价值的女人才能被利用,不然只是玩物。”
“利用我什么?”
我爸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个周宏同学在追求你对吧。你答应他,我立马给你十万块,够你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大学毕业就和他结婚,嫁妆我给你一百万。”
我没有露出他意料中的惊喜和感激,只是撇了撇嘴:“我不喜欢他。”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明白吗?没有人在意你喜不喜欢。”我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结,“周宏的父亲周志远是孟妤最重视的心腹,孟妤你总该知道是谁吧。”
当然知道,亚洲首富嘛,我爸拼了命想巴结却根本摸不到脚后跟的人。现在有了卖女求荣的契机,他能不兴奋吗。
“他就算是孟妤本人的儿子,也跟我没关系。”我拔腿就走。
我爸在我身后大骂:“楚天赐,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整天跟在那个林若诗身后巴结,她家就她爸有个一官半职,现在也保不住了。你却花费那么多心力在她身上,惹得一身骚,还让我楚家名誉受损。井底之蛙!”
“好,那我就不谈感情,只说利益。”我回过身,“如果我接受周宏,但只是沦为玩物,爸爸还会舍得给我钱吗?如果我真的能左右周家的决策,那我能获得的将是成千上万甚至过亿的财富,我要爸爸那110万做什么?在哥哥家买一间厕所吗?”
我爸哑口无言。
然而几分钟后,我才知道,他让我答应周宏不是建议,而是通知。我被强行拖到了周宏车里。
周宏没表现出惊讶或者抗拒。看样子不是共谋就是默许。
“天赐,早知道有今天你还不如早点答应我,省得受苦。”周宏扳着我的下巴,“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我周宏征服不了的女人。”
他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影中狡黠地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监狱里的舅舅。他们也许身价不同、性格不同,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发自骨子里卑琐、浅薄别无二致。
我没有阻止他的靠近,却在他即将贴上来的刹那,抽出内兜的匕首捅向他的下体。
07
周宏被救护车带走了。
“楚志远,这就是你说的两情相悦,这就是你培养出的好女儿!”周志远一拳打在我爸脸上,愤怒地狂吼。
我爸被打掉一颗牙,血流不止,却只能捂着嘴点头哈腰。我忽然想起了在警局被他抽耳光的妈妈,人面对权力时都是一副样子吗?
他咽下嘴里的血腥,指着我怒吼:“混账东西,快给你周叔叔跪下,磕头道歉!”
两个壮硕的黑衣人走过来死死扣住我的肩膀,逼我下跪。但我偏偏拼尽全力挺直脊梁,昂着头。我真的不想做我爸妈那样的人了,对待弱者重拳出击,对待强者卑躬屈膝。我不想向强权低头,哪怕只能坚持一会。
“住手!”林若诗下了出租车,疾步跑过来。她盯着我身边的黑衣人,义正词严,“放开她。”
她身上有种玉石俱焚的气势,两人竟乖乖放手了。林若诗搀住我,给我顺气。
周志远看见林若诗,戏谑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副局家的千金啊。”
我爸啐了口血水:“周总贵人多忘事,是前副局。小姑娘,多去你爸办公室吹几次免费暖风吧,快没机会咯。”
“多谢楚叔叔关心。如果您和您女儿没什么话说,我就先带她回家了。”林若诗不卑不亢地看着我爸,“毕竟她不像我一样,能有个精神健全的爸爸。”
我爸听出了林若诗是在拐弯抹角骂他,咬牙切齿地说:“她弄伤了周总的独生子,你凭什么带她走?你爸就算没被撸下马,惹了周总也要乖乖磕头认罪。”
林若诗说:“刚刚我给我妈打电话了,她会来处理的。天赐现在看起来不太舒服,就算你们要问话也要先允许她看病吧。”
我爸讥笑:“***又是什么人?因为你爸丢了乌纱帽,想始乱终弃,给周总擦鞋拖地吗?”
林若诗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带着我硬往外闯。周志远看够了热闹,神情变得凶狠,他向黑衣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但是看到迎面那辆车的车牌号,周志远横肉遍布的脸上忽然出现前所未见的惶恐。
车上下来的女人,是孟妤。
她比新闻里的还要高挑、有威严。然而今晚的她却一改往日的淡雅从容,精致的脸上阴云密布。
我爸擦干净狼狈的血迹,忙不迭跑过来,指着林若诗:“孟总,不是故意惊动您的,小女不小心伤了周总的公子,本来早就解决了,都是这个小畜生……”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我爸脸上。来不及反应,他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他看着孟妤脸上更重的怒气,又看了看林若诗,喉结滚动两圈,不可置信地说:“莫非这位就是……令爱?”
孟妤不回答,只是淡漠地抬起眼皮,盯着凑过来的周志远:“你只是分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心腹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志远汗流浃背:“我没说过,是他们以讹传讹……”
“你被解雇了。”孟妤宣布完,看向我爸,“你承包的孟氏项目盈利情况都很差,我会全部更换负责人。你公司的融资,我全部撤掉。”
我爸瘫软在地,徒然看着孟妤带我们离开,车辆绝尘而去。
08
我在后排靠在林若诗肩膀上,慢慢恢复体力。
孟妤从副驾回过头,神情却一改刚才的杀伐果断,语气甚至有些讨好:“诗诗,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到妈妈,是不是说明妈妈对你来说很重要?”
林若诗别扭地转过头,盯着车窗外:“是因为这个情况只有你能解决。”
“那你以后跟妈妈姓好不好?你爸当初说什么跟我姓会影响你的生活。他现在混的那副德行,我只怕他连累你。明天就去跟妈妈改姓好不好?”
“不好。”
孟妤尴尬地笑了笑:“那妈妈帮你爸东山再起,诗诗会不会开心一点?”
“不用了。”林若诗摇头,“我爸过得再失败也是我爸。”
孟妤眸色黯淡下去,坐正了身子。她带我们回到了郊外的别墅,说这里清净。
生活中的孟妤和电视里还有那晚见到的都不同。或者说,在林若诗面前,她真的很想成为一个好母亲。但是林若诗只住了一晚,就要离开。
孟妤怎么留都没用,只好趁着她去洗手间和我说悄悄话。
“小楚,昨晚吓到你了吧。”
我摇了摇头。
“诗诗是个好孩子,但是爱冲动,意气用事。”孟妤叹了口气,“我不是个好妈妈,麻烦你以后多照顾她,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她本来应该想方设法防止被骚扰,但是却因为林若诗轻易就加了我的微信。我不知怎的心里一空,在林若诗回来之前扫了码。
林若诗执意要打车回爸爸那里。刚上车,就收到了孟妤的消息:“辛苦你了,到了记得说哦。”
“孟妤向你转账:10万元”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林若诗淡定地瞥了一眼,向我笑了笑:“收着吧,她不缺的只有钱。”
我看着越来越充盈的余额,突然想起了我妈。
舅舅前科太多,又没有姐姐替他钻营,已经判了。我妈关进精神病院很久了。医生一个月后打来电话,说她快不行了,一直念我的名字。看在人之将死的份上,医生希望我去看她一眼。
我妈胖了很多,蓬头垢面,语言系统早就混乱了。但还是能清晰地发出“天赐”的读音。
“天赐,天赐!”她见到我,欢快地拍起手,口水流到病号服上。
“找我干什么,想问舅舅的下落吗?”我压制着心口滚沸的酸楚,“判刑了。”
她脸上没有我预想的剧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指着她的床垫。
可能根本听不懂吧。我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小布袋。
“嗯嗯!”她用力拍手,然后指了指我。
“给舅舅,还是给爸爸?”我无奈地笑,“哪个我都帮不了你。”
她拼命摇头,指尖用力点在我的额头上:“给天赐,天赐。”
“谢谢了。”我随手揣进包里。
我跟我妈向来话不投机。哪怕现在她不久于人世,依然如此。待了半小时,我就出门搭上了返校的公交。
路上无聊,我打开小布包。里面是一张存折,她五年前开始存的,一笔一笔加起来差不多60万。
翻到最后一页,抖落出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给天赐”
我知道,那是她精神失常后写的。
但是我蓦然回头,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不断缩小的医院,忽然很想要一个答案。如果她没有疯,这份偏心有几分可能属于我。会不会曾经想过,我的名字可以不是“招弟”,而是“天赐”。有没有考虑过,在心里打扫出一点点位置,用来爱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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