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尘迎新春

除尘迎新春

王尚桐

旧时年俗，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二十四，掸尘扫房子。扫房子，现代人称“大扫除”，古称“除尘”，“除残”，“掸尘”，“打埃尘”。扫房子是筹备过年不可缺少的项目，为每家每户营造一个干净整洁的过年环境，是每个中国人的自觉行动。

扫房子习俗由来已久，早在《吕氏春秋》记载，古代尧舜时代就有春节扫尘的风俗。据《周礼》记载，每年过年都“令洲里除不蠲”，“除不蠲”就是打扫除的意思。因“尘”与“陈”谐音，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扫房含有“除陈布新”之义，把穷运和晦气扫地出门，把福气、喜气和财气迎接进门，寄托着平民百姓辞旧迎新的美好愿望和祈求。

腊月二十四这一天，全家总动员。清扫屋子，屋柱房梁，墙角床下，一年的积尘清扫干净，清洗家具，拆洗被褥，屋里屋外清扫得干干净净，归理得整整齐齐，收拾得亮亮堂堂，处处洋溢着欢欢喜喜搞卫生，干干净净迎新春的欢乐气氛。宋代吴自牧《梦梁录﹒除夜》云：“十二月尽，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士庶家不论大小家，俱洒扫尘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清代顾禄在其所撰写的《清嘉录﹒十二月﹒打埃尘》中写道：“腊将残，则宽日，二十四日及二十七日者，俗呼打埃尘”。清代蔡云《吴歈》诗云：“茅舍春回事事欢，屋尘收拾号除残。”

记得在新疆生活时，每逢腊月二十四，这是最辛苦的一日。新疆汉族人来自五湖四海，除尘扫房，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定要严格恪守。正逢“三九”，滴水成冰。扫房先扫火墙，将烟道内积存一冬的烟灰仔细清扫干净，烟道通畅了，炉火焼旺了，火墙烧热了，屋子变暖了。把床桌，箱几件简陋的家具搬到屋中央，报纸盖严家具。大人们头蒙头巾，口戴口罩，进屋扫尘。那时是土坯垒的墙壁，屋顶由梁橼搭建。一年下来，墙壁上，梁橼上全是尘土。扫尘必须用红高粱穗扎的新笤帚。扫屋顶上的尘土，人要踩在高凳上，抬起头眯缝起眼睛来扫。待呛人的尘埃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再把落下的尘土清扫干净。几样家具清洗干净，摆放原位。忙时午饭都顾不上做，啃一口包谷馕，喝一口热水，然后接着干。拆好的被褥母亲在搓板上搓洗，孩子们忙着将脏水泼到院外，立马就成了光滑如镜的溜冰场。被单洗干净了，院子里早已拴好了铁丝，洗好的被单晾在铁丝上，铁不沾布，被单也不会损坏。很快被单就冻在铁丝上，布变成革，木棍轻敲，发出嘭嘭的声响。被单上很快挂满了冰凌，孩子们不停地敲击，冰凌落尽，将被单叠齐收好，拿回屋子。屋内炉火熊熊，火墙滚烫，被单搭在火墙边的木架上烘烤，顿时，腾起氤氲的水蒸气，仿佛进了澡堂一样。

恰巧汉族的春节与维族的古尔邦节喜相逢，过年又过节，喜上加喜。邻居热依汗一家也在除尘扫房子，人儿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墙上的挂毯，床上的花毡都需清洗，年轻的巴郎将挂毯、花毡卷好，捆扎在爬犁上，雪爬犁欢快地向戈壁滩上驶去，爱热闹的孩子们追着爬犁，扬起一路雪尘。茫茫戈壁，白雪皑皑，一片银白。选好一片平坦的雪地，将挂毯、花毡一一展开，巴郎挥动木棍使劲敲打，很快巴郎脸上挂满汗珠，睫毛上都结满白霜。感谢雪花这天然的干洗剂，“尘埃”，“污垢”纷纷落在雪地上，挂毯、花毡旧貌变新颜，仿佛灰姑娘变公主，那五颜六色的花儿绽放雪野，迎接春天的到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一天的除尘扫屋也结束了，院子清扫得干干净净，院中窗玻璃上换了新的塑料纸，屋内窗明几净，窗玻璃上贴着从工宣队请来葵花向阳主席头像的剪纸，样板戏的宣传画代替年画上了墙头。在飘散着肥皂清香的屋子内，顿时显得敞亮、清爽，还带着几分喜庆。在床上忙着缝被头的母亲，一边捶着腰，一边叹道：“这才是忙年啊。”

过了腊月二十四，年味越来越浓。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发面蒸馒头，二十七，割肉，杀鸡鸭，二十八九，觐香礼佛，祈求平安，三十除夕夜，阖家团圆，包饺子，其乐融融，鞭炮响起，祝福声中，春节到了。

　　　　　　　　　　　　　　　　　　　　　　　　　

上一篇：照相往事

下一篇：半日家长（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