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
我想牵着你的衣袂,流浪你的身边。
老墙门透着一股旧金属件的味道,歪斜的写着白斯木三个字,喻念仰头望着墙门,伸手在门上磨砂着,本就昏黄沉淀的字越发模糊,从墙上脱离下来,落到了喻念手指头上,变成了该洗掉的灰尘。
这是高中的时候,白斯木托着喻念,坐在白斯木肩膀上用粉笔在老墙门上写下的。
那个时候的情谊不过就是你递给我的一颗糖。那时没有洁癖,在薯片袋里搅来搅去的手指拿出一片在桌底下偷偷递给自己,自己再趁着老师回头的功夫低头吃掉。
我们的快乐很简单,上课点人的时候没有点到自己,心里的侥幸;下课的时候同学的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惹别人发笑,自己也会跟着不明所以的笑;喜欢的男孩的一个回眸,即使没看见你,也会引得你自己的一整个下午的胡思乱想。
而喻念的快乐,就是牵到白斯木的衣袂,因为牵到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白斯木才会稍稍有些感情波动,就像平静的湖泊里突然出现的一处小涟漪,虽然可有可无,但喻念觉得只有在这个时候,学霸同桌才会注意到自己,喻念总觉得白斯木很在意他的衣袂,但他理由去证明他真的很在意。
喻念!别碰我衣袂。白斯木总是这样说,可喻念从来不以为然。
直到那天放学喻念拉着白斯木去看落日......
喻念,为什么要看夕阳?白斯木缓缓坐下说。
这就是我说的比你的衣袂还要酷的东西啦。喻念摆过头,看着白斯木。
不,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衣袂更好的东西了。白斯木笑了笑。
为什么?喻念好奇的问。
因为衣袂代表的是我爱的人,所以这就是我平时不让你碰它的理由了。白斯木淡然的说。
那个你爱的人是谁啊?
一个人,一个我爱的人,她拉着我的衣袂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跟她隔的是阴阳两界。
那你一定很想她吧?
嗯。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你看那边的夕阳。喻念指了指前面。
白斯木转过头看向落日,光亮落在白净的脸上,是铺上了一层灿灿的金光一样。
都说太阳不可直视,我外祖母跟我说那是因为太阳的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不可以看见,而落下的太阳大抵就可以看看了,也许还能发现你爱的那个人呢。喻念抬起柔和的小脸,勾起嘴角。
白斯木愣愣的看了落日好一会儿,突然冷不丁来一句你今年几岁?
十七岁啊,就比你小了一点点。喻念出手比划。
那为什么你还是那么幼稚?
你说谁呢你,你站住,你别走。喻念愣了一会儿,再回神,白斯木也已经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了。落日已逝去,留下一地残光,和两个骑着单车的少年在绿荫小道上追逐。
从那以后,白斯木再也没有阻止喻念拉着他的衣袂,也会偶尔和喻念坐在大桥边的绿坡路上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的沉入河底。
两年很快过去,高考也随之结束,长长的等待也终结。
喻念,我要去南方读大学了。白斯木发来一句话。
我留在本地,不走了。喻念回复。
可以出来说说话吗?最近比较无聊。白斯木发消息说。
什么时候?喻念答。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老地方。白斯木答。
好。喻念回复。
其实此刻喻念很清楚,白斯木在这个时候想说的,兴许是些平时不敢说的事情。
嘿,白斯木,我在这里!喻念举了举手。
我看见了!白斯木笑着跑过来。
喻念,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喻念,我以后永远都允许你抓我衣袂!白斯木说。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抓的。喻念笑了笑,弯弯的眼睛像月牙般耀眼。
我是说,永远。白斯木停下来,看了看她。
真巧,我也是说永远。喻念低低的说。
以前衣袂的那边是我爱的亲人,现在衣袂的那边是我爱的你。
后来,两人一人在北方,一人在南方,相隔遥遥,但他们觉得,距离不过是一个衣袂那么长。
毕业后,白斯木按照专业做了一名男设计师,当别人问他你最擅长设计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的衣袂说:衣袂。喻念做了一名医生,在时间的磨合下,二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已到了不惑的年纪,就在病毒席卷全国的时候喻念带领团队抗击病毒,不幸感染。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看到了曾经的白衣少年穿着隔离服向她走来,她勾起嘴角,满足的看着黑发中参些许白发的白斯木,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的话实现了,你的衣袂,我抓了我的一辈子。白斯木双眼淡红的笑了笑说:下辈子,我还给你一个人抓。喻念笑了笑,那说好了,太阳落山之前,老地方,我在夕阳的另一边等你。白斯木眼里盈着泪,淡淡的点了点头,说好。喻念攥紧白斯木的衣袂,满足的离开人世。
不久后的一天,太阳落山后,白老先生随之而去,离世前交代好了后事,穿上了白衬衫离去。
我知道你一个人很孤独,所以我穿上你最喜欢的白衬衫去找你。
我说的给你抓衣袂,是抓一辈子。
太阳落山之前,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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