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父亲

我们坐在这间潮汕汤粉店内，静静等待夜宵上桌。

那天是2月19日，星期二，元宵节。这天已到上班日期，但节日得有节日的气氛。

有句老话说，元宵未过年未结。这家店门口高高挂起的灯笼还未摘下，退了点色，但依然火红。门口贴着的倒转的福字，相信也将福气送到了家中。

这晚，为了应景，我和一同事出来吃宵夜。屋外，下着小雨，淅沥淅沥。

宵夜还没端上来，我们在聊天。

好久没来这家店了。他说。

这家店，离出租屋较近，以前我们偶尔会出来消费。过了个年，有些事似乎变得久远了。

我们还是点了以往常吃的汤粉。

今晚有没有和你家人通电话?我问他。

肯定的，他说，是我爸接的电话，接通的时候，他们在吃晚饭，因为我听得出我爸在说话时嘴里是嚼着东西的。

我打过去的时候，我爸说他还在回家路上，那时都六点多了。

忽然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诗：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如果让我们谈起父母，会说起父母的哪方面?

你家过元宵怎么过的?同事问我。

我说，一般就是煮一只鸡、一碗扣肉，还有一些杂菜。对了，还有牛肚，我爸最爱吃，无论大节小节，他都会买回来吃，年年如此。

他兴奋的说，我爸爱吃的是扣肉，越肥他越喜欢，瘦肉部分，他绝对不吃的。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父亲。每位父亲都有他们爱吃的食物。

我接话，那么，那盘扣肉绝对是你爸亲自买的吧。

他点点头，嗯，他要在众多的扣肉中，挑出肥肉最多的那一碗。大概是被我爸影响了，我现在吃肉都是要吃肥肉。

很庆幸，当谈起父亲的时候，我们能够说出他爱吃什么菜。

今天过年，来串门的亲戚，还有邻居，都在明里暗里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爸看得出我的窘迫，他帮我接话，说我现在才刚毕业，工作还不稳定，还不着急结婚。

我十分感谢我的父亲，当时，我好想抱住父亲，说声谢谢他。谢谢他帮我解围。

同事说，那肯定的，那是你爸，他肯定帮你。我爸也一样，他从来没催过我婚姻的事。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顺着父亲这个话题聊下去。

他谈起他的从前，初二那年暑假，我和我爸回了乡下，算是回老家忆苦思甜。有次我和我爸去田里摘玉米，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和我爸两人在田间里提着玉米往家里走去。

玉米田比较陡，我极少走那么崎岖的路，所以崴了脚，还差点摔下田埂。那次，我爸背着我回家，那年我十三岁，我爸三十八岁。

父亲边背着我边用责备又心疼的语气说，走个路都能崴脚，所以以后还是要让你多锻炼才行，不能太娇气了。又接着说，脚不是很疼吧，回去搓点跌打酒。

我手里提着玉米，趴在父亲背上，极目远眺，美丽的火烧云在天空喷薄而出，能看到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仿佛在召唤人们归来。我永远记得那幅画面，让我十分怀念。

我问他，那你爸背着你回村里的时候，村里人看见了，他们什么反应?

他说，还没到村口就把我放下来了，说是让我自己走回去，被人看到会惹笑话。

你一个人走?

他说，是啊，一瘸一拐的走回去，走得很慢。当然我爸一直陪着我，我说让他先回去煮玉米，等我走回去说不定玉米就煮熟了，我爸说一起回去，让我省点力气，少开玩笑。

在你成长路上，父亲能够为你遮风挡雨，但是路还得自己走。

每一位父亲都不是什么教育专家，但他们都在身体力行、言传身教的教会孩子承担、独立。

店员给我们端来了两碗刚出炉的汤粉。正月十五，寒气未退，碗中升起的蒸汽似乎让人的心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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