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的岁月

老家有句古话：放牛得坐，放马得骑，放羊子跑破脚板皮。在老家，放牛是最轻松的农活，去山坡上放牛的是些老人小孩，有些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也叫家里的大姑娘去放牛。
我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左邻右里的小伙伴去山坡上放牛，家里养的是一头性情温和的老黄牛，我由着它的性子上路，手里的鞭子显得有些多余。那些小伙伴特别顽皮，野性十足的他们刚赶着牛出村口，就迫不及待地叫牛停下，踩着辣椒似的坚硬牛角，用力一蹬，结实的身子就跳到了厚实的牛背上。心灵手巧的他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用树皮做的唢呐，呜呜地吹了起来，悠扬而清脆。沿着村口那条曲曲折折的山路把牛赶到山上，牛儿四处分散开来去找草吃，我们就找块干净而平整的石块，把鞋子一拖，像打坐的和尚那样盘着腿坐在上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那些天性好动的小孩，就在幽静的山谷里疯跑，有人摘野花，有人扯来一些腾腾蔓蔓编织草帽，像电视里那些剿匪的解放军叔叔·戴在头上。那些老人闲不住，就去采草药就去割草挖柴。那些放牛的大姑娘，一针一线地缝起了花花绿绿的鞋垫，编织着心底的一个个秘密。那些喜欢唱山歌的女孩，扯开嗓门就唱起了火辣辣的情歌，她们的歌声，是那样的甜美和动听，在山谷里飘荡着，像甘甜的汁液缓缓地流进我的心底。一座座大山，一只只飞翔的鸟儿，还有山上的一草一木，仿佛也在侧着耳朵静静地聆听，静静地聆听！太阳快要落山了，我们才去把自己的牛找到，赶下山坡去河沟里喝水，在落日余晖中赶牛回家，村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边仿佛飘来诱人的菜香味
一年四季，都得去山坡上放牛。在那百花齐放的春天，野花那芬芳的气息就在幽静的山谷里弥漫开来，我像贪婪的婴儿，大口大口地吸吮着清新而湿润的空气。瘦小的我背着精致小巧的竹箩，学着哥哥姐姐们满山遍野掐着鲜嫩的蕨菜，采着黄嫩的春菜，还有肥嫩的青岗叶。那些女孩子，还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把红艳艳的野花，拿回家插进水瓶里，满屋子的清香。漫长而炎热的夏天，放的是早牛，天还没亮，就趁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赶牛上山，吃的是露水草，养牛。山坡就像披着朦胧的婚纱，草木还没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山谷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几只无名的虫子时不时低吟几声。山谷褪去神秘的面纱，圆润的太阳露出了笑脸，山野又变得热闹起来，碧绿的青草在柔情的风里舞动着柔软的身子，出窝的鸟儿扑灵扑灵地在枝条上跳动，开始卖弄着动听的歌谣呼朋引伴。趁群结伙的牛虻变得疯狂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老黄牛，吸吮着鲜血。可怜而无助的黄牛，不停地闪动着尾巴，用力抖动着笨拙的身子，还来回摇晃着牛头驱赶牛虻。我气了忍无可忍，扯来一把蒿草，在牛身上拍打着牛虻。太阳像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黄牛再也吃不下一口青草，急着赶去山脚下的水沟里喝水，喝饱后就大步大步地跑回家去，踩得地皮咚咚直响。秋天，特别是到了收包谷的时节，就不用去山坡上放牛，把牛赶进收过包谷的地里吃包谷叶。漫山遍野都是密密匝匝的包谷林，放牛就用绳子牵着，要是牛儿走丢了，找起来就麻烦得很！寒冷的冬天，也要去放牛。山上光秃秃的，晴天晒晒暖和的太阳，雨天就烧火烤。一柱柱亲灰色的烟，在雾气重重的山野里升腾起来，柴草噼噼剥剥地燃了起来，烟火赶走了寒冷，身子渐渐暖和起来。老人们也不去挖柴，围坐在火边烤火。大家烤土豆吃，土豆从家里背来的，放进烫热的灰烬里悟。不用多久，土豆的香味就一点点弥散开来。从灰烬里扒出土豆，用柴草刮去漆黑的皮，焦黄喷香，见着让人馋涎欲滴。老人们舍不得吃土豆，全留给我们这些贪嘴的馋猫。他们过足了烟瘾，就绘神绘色地讲起了一个个古老而动听的故事，他们比划着动作，语调时高时低，布满皱纹的脸颊也渐渐舒展开来。他们可以讲几天几夜的故事，在他们的眼里心中，老家的大山、山上的一草一木，还有一个个山旮旯，就是一段传说一个神话一页故事，我就是听着这些故事一天天长大的，那是放牛的岁月中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光，一辈子让人无法忘记！
后来，我去了城里念书，再也没去山坡上放过牛。可儿时放牛的那些难忘岁月，家里的黄牛，还有那些讲故事的老人，时常在无眠的夜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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