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闲时节串门忙

串门，老家那边叫摆寨。十冬腊月，白短昼长，父老们手头也没多少事，晚饭后喜欢去左邻右里串门。一屋子人围坐在火炉边，喝喝粗茶拉拉家常唱唱小曲，消磨消磨时光。
去串门，大多是在晚饭后。男老人的烟袋里装满鼓鼓涨涨的烟叶，披着厚厚实实的棉衣，提着黑黑亮亮的烟杆，咳嗽几声清清嗓子，眉开眼笑地哼着朗朗尚口的民间小调上路。父老们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祖祖辈辈住在村里，他们熟悉村里的沟沟坎坎，不用手电筒，摸着黑出门。村里有些人家，主人性格开朗，接人待客热情大方，父老们喜欢来这样地人家串门。堂屋那厚实的大门虚掩着，不用敲门，也不用喊叫，推门就进屋。来了人，主人家慌忙让座。男主人踩着木梯去阁楼上扯来几片干脆的烟叶招待客人，来人也不用推让，不用说谢谢，接过来裹着就吧吧哒哒地抽起来。村里人不娇气，大人小孩闻得惯烟叶的味道，一点也不呛人，还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味。女主人系上围裙，戴好袖套，烧开一壶滚烫的开水，泡一大缸热茶，取来一个瓷碗放在茶缸边，谁口渴就倒上半碗，吹几下饮一口，即解渴又暖身。火炉燃得旺旺的，把人烤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串门的人三三两两来到屋里，有人还带着小孩，屋里人多坐不下，女主人就跳上煤灶烤火。
男人们喝足了茶，也过足了烟瘾，清清嗓子就开始拉起话来。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说起话来直来直去，不拐弯也不绕道，说的是心里话。他们熟悉的是田土、庄稼、乡场，说得是长膘的架子猪地里头的油菜苗。他们拉扯的是柴米油盐陈谷拉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那里就算那里。这些话题，大家都熟悉，说起来也亲切，谁都说得上几句，一个接着一个说，说得热火朝天说得唾沫横飞。说到热闹处，一个个就开开心心地大笑起来，屋里的角角落落盛不下，笑声又从瓦缝里钻出去，撒落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父老们就这样开开心心地拉话，一直到夜深人静。
串门时，不光拉拉话，有时还唱唱书，唱唱民间小调。村里有些老人，人不来字，可他们却唱得了三国唱得了水浒，还有封神西游也能唱。他们嗓音清脆洪亮，捋着花白的胡须，张嘴就唱了起来，就像唱歌那样，听起来动听而甜美。他们还比划着动作，语调时高时低，一句一字，就像一把钩子，结结实实地把你的心你的魂钩住，身子也不想动一下，仔仔细细聆听着，就想一直听下去，直到结束。没人咳嗽没人吸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就像在看电影，远古的历史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呈现。村里的老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哼唱几句花灯调子。往往是一人起头，大家一块唱，摇头晃脑地唱，自由自在地唱，粗门大嗓地唱，越唱越有力气，越唱越快乐，唱了一段又一段。
女主人早就煮了一锅甜酒粑粑，满满地装了一碗又一碗，热气腾腾地端到大伙手里。都是村里人，平时相互换气干活，红白喜事也互相搭上一把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人见外，端着碗就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吃了粑粑，还喝上半碗酒水。放下碗筷，鸡刚好叫两遍，大伙纷纷起身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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