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金场坝

　　
　　狩猎金场坝
　　很多年以前，上山去打过一次猎。
　　两辆越野和一辆面包在天不亮时出发，翻过一座座山岗，越过一条条河流，终于到了一座高山。我以为到了，梅哥说还要翻过这座山。到了山顶，天亮了起来，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面行驶，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还有小小的水坑。突然前面路边蹿出一只羽毛华丽尾巴长长的鸟儿，迅疾横穿公路跑向一灌木丛，我正要惊呼，梅哥拉开面包车的侧窗，枪筒迅疾伸出去，砰的一声，那只鸟儿刚跑到路边的水沟处，便踉跄几下进了灌木丛。打开车门，我兴奋不已，跳下车跑过去，在灌木丛下捡起那只鸟，肥滚滚的、沉沉的。车上的人说，那是只锦鸡。
　　梅哥说了很多次要带我到山上去打猎，这次终于带上了我。同行的几个都是打猎爱好者，以前他们都不同意带其他人，由于梅哥坚持，我才有了这次宝贵的机会。梅哥给了我一只单管猎枪，他拿的是双管的，气派多了。后面越野车装了五只猎狗，那些狗也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上了车便一声不响。这次是一次大行动，还请了玉泉山最厉害的猎手老九，听说他比猎狗还跑得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吃不喝可以在山里跑一整天。那些猎狗是几个人一起买的，青川狗，个个都是撵山打猎的高手，几个人如宝贝一样地喂养着。
　　终于到了目的地，这里就是金场坝了。从高山翻过来，直到山底，一条尖石嶙峋的毛坯路。这里地势开阔，坝子里全是茅草灌木之类，整个都是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地带。把车停在坝子里，放出那些猎狗。狗儿们欢蹦乱跳，充满临战前的兴奋，跑到每个人面前摇头摆尾。前几天到梅哥家去，那只大黄狗锁在屋顶，嗷嗷直叫，把门打得砰砰响，现在主动跑到我面前，舔我的裤脚，很是温驯亲热。听说那些猎狗，只要你跟它一起上过山，以后遇见，永远都会把你当成朋友，再也不会咬你了。
　　这片大森林是野兽们生存的乐园，远离人世，有野猪，麂子，狗熊，鸟类也特多，锦鸡，金鸡，呱呱鸡，大黄鸡，金鸡最多，早晚漫山都是鸣叫声。大黄鸡个头最大，有五六斤重。听同行者们介绍，我兴趣越来越高，很想开几枪，能打只鸟儿也算没白来一趟。
　　大家很快分好了任务，二人一组，我和梅哥到小山岭处坐峤，另一组从河沟往山上搜索，九哥和王哥走远处往我们这匹山搜索。我和梅哥来到山脊，坐在一片密密的大树下，梅哥用鸟鸣哨发出了到位的鸟叫声。过了几分钟，河下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九哥却一直没有回应声。我们等了很久，从河下往上搜索的二人来到了我们的位置，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他们说见到了很多猪脚印，一定有一大群野猪在附近活动，现在是嫩笋子出土的时候，这片林子没有竹子，野猪肯定到其他地方去了。梅哥叫我们回到公路上去，他再下去查看一下。我抄近路回到大路上，沿小溪往大河边的坝子里走去，刚走到靠大河不远处，听见山坡上一阵响动，一只动物窜了出来，在百米外几个蹦跳便不见了踪影。梅哥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大声吼道：麂子，麂子，你们咋不开枪？我们哪来得及，一晃就没了。
　　九哥他们已不见了踪影，猎狗也跟着他们去了，我们又继续往另一匹山由下往上搜寻。我紧跟在梅哥后面，沿着那些兽道向山上攀爬，梅哥不停的夸奖我：你还可以，跑起山路还挺快的，我就怕你在山上来跟不上趟。往上走竹丛越来越多，有新鲜的野猪屎，猪蹄印，被啃掉的笋子头。有一处那些猪蹄印像小盆口那么大，梅哥说那只野猪至少有四百斤。到了山顶，那些树木全都高大挺拔，百十米高，透过缝隙，天空中盘旋着一大群鸟儿，黑白相间的羽毛，呱呱呱叫个不停，梅哥说：那就是呱呱鸟，最鲜美的野味。他飞快地蹿到高处，透过浓密的枝桠，砰地一枪，一只鸟儿噗噗噗坠了下来，他跟着鸟落的方向，一会儿就消失了。那群受惊的鸟儿，朝我这边飞来，我寻找着缝隙，刚把枪架到一个树丫上准备射击，鸟群已飞过了，我在树丛里追赶，翻过一座山梁，赶上了空中的鸟群，靠着树，把枪口朝向鸟群，一扣扳机，砰的一声，肩膀被弹得生疼，猎枪脱手掉在了地下，再看空中，鸟群已模糊在更远的树梢上空，一枝树桠从空中慢慢的坠落下来了。唉，没打中。
　　梅哥提着呱呱鸡回来找到我，我欣赏着那只猎物，斤把重，一只翅膀和头部都不见了。他说：来不及换子弹。就用打野猪的子弹开了一枪，要是瞄不好，打在肚子上，那就爆完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惊异于他的枪法，敬佩不已。
　　我们又回到大路上，其他二人也在那里，有点渴了，他们燃起一堆火，将矿泉水瓶子放在火中，只见瓶子不停的膨胀，水在里面沸腾。真是长了见识，还有这种烧水方法。我们喝着开水，吃着饼干。跟九个一路的那位跑回来了，老远就在喊，九娃子打了一头野猪，快去几个人抬。大家顿然间情绪高涨，争相跑了过去。
　　原来九哥走出不远，猎狗便闻到了野猪的味道，汪汪叫着追寻野猪去了。九哥跟随野猪，翻山越岭，追到一处山顶，见四头野猪被五只猎狗围在一陡坎处进退不得，九哥紧跟其后，照野猪堆便开枪，打中了一只野猪的腿杆，其他几只受惊后从两边冲出了猎狗的包围圈，跳崖而逃。那受伤的野猪，朝上一蹿，十多米的陡崖，它竟然蹿了上去。九哥又开一枪，打在肚子上，那野猪上到了峰顶，朝山崖蹿了出去，跳在了一棵树丫上。我们赶到时，已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我争着要去取下野猪，从密不透风的灌木笼笼里好不容易才到了树下，爬上树，把野猪从枝丫上取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到了山顶，已是汗水淋漓，气喘吁吁。
　　几个人沿着水沟把野猪往下拖，到了下面又砍了一根木棒，把野猪朝大路上抬去。足足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大路，下面的几个早把车开过来等在那里了。我的肩上起了厚厚的红红的抬杠印，才觉得有些痛了。
　　回到城里，找人汤了野猪，杂碎炒了大家边喝酒边吃边摆龙门阵，都夸我在山上还跑得起来。吃完饭，每人分了一块野猪肉，本来我该得到的是肋巴肉，周总说我是第一次打猎，就把他的那块猪腿肉跟我换了，猪腿肉是最好的。梅哥还给了我那只锦鸡。
　　梅哥说，下次进山，要带上香蜡纸钱，一只红公鸡，祭拜山神。可惜后来我再也没跟他们上过山了，没见到祭山神的场面。后来很多山上的野物都成了保护动物，不能再打了。梅哥说，他也很多年都没有摸过枪了，那些猎狗也早就卖了。
　　山里人，那些祖祖辈辈传承的本事，能力，我久久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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