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开会

　　中国人如果把一生中开会的时间加起来，估计可以读通从本科到博士的全部学业，捎带着还能完成娶妻生子的人生劳役。但我总以为，仪式象征作用超过内容的重要性是开会的意义。这和宗教仪式相去不远，在宗教仪式的会中，布道者收拾人心、传达教义，发布福音，道德善念由是撒播，有春风化雨之效。当代社会的宗教世俗化，这一会对维系社会道德的作用不可小觑。所以胡比高娃主演的《修女也疯狂》中，为了教堂的会跟得上时代变迁，以修女们颇具现代感的合唱表演吸引更多的社区成员前来开会，达到引领教化人心的目的，这使宗教增添了亲切和蔼的感人魅力，而并非?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keyword=%BC%D2%' target='_blank'>家园迤鹈婵椎淖辖萄道从胧浪锥宰鸥伞５比唬颐强嵩蚓悦挥写匙诮痰纳剩牵诨嵋橹谐稍绷邢闹鞔闻盼弧⒔不俺绦颉⒒坝锶ㄏ蕖⒁舻鞲叩偷鹊扔炙坪跤凶畔肮叻ㄋ范ǖ难细竦墓嬖颍路鹗钦涯轮贫仍诘贝橹械难萘犯聪啊Ｊ笔碧嵝殉稍钡酿б栏幸约霸谄渲械牡匚唬佣靼鬃约旱?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keyword=%D4%F0%' target='_blank'>责任义务。所以开会一般都是缺少咀嚼的滋味。
　　反观自己几十年的开会经历，只有当年忝列大学教书时，曾呆过三年的教务处每周的政治学习，至今还有时时回顾的记忆。
　　做为教务长的老先生是49前的副教授，文革前的教授，有资历，有名望，年轻教师对像他这这样的真正的老教授，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他对年轻人很宽容，几乎没批评过我们这些入行不久的年轻教师，相反对老教师却从不留情面，直截了当地让人难堪。这样做的结果反而使年轻人更加谨慎从事，不敢掉以轻心。天性中带有关中人独特的幽默，为人豁达，历经政治运动折磨而本色不改。一大把年纪却经常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摔臂蹬腿地跳新疆舞自乐，令我等后生晚辈忍俊不禁。在尊称为主编的老先生主持下，全处四科十几个人集中的政治学习成为了每周一次的故事会，大家不分老少地位均等都有免责发言权，颇有小国寡民才能有的全民民主的理想特征。国家政策、国际形势、历史掌故、人事沿革、人情世故、家长里短、流言传说均可入议题，或平淡陈述、或渲染着色、或高声激愤、或低回沉重，真称得上一个包罗了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浮世会。一派相语喧喧其乐融融的景象。于是每周每次的政治学习，教务处总是结束得最晚，时常被党委宣传部大会表扬，说教务处政治觉悟高，学习态度好，认真深刻、讨论热烈。号召全校各系部学习。算是化平淡为神奇之一例。
　　但现在参加会议，对我来说，仅是仪式上的需要而非实质上的必须。当然，虽不怎么重要但却不可缺少。所教学科在目前的高考制度的刻意安排下，成为了边缘化的学科，人自然也边缘化了---就像《围城》里，在三闾大学讲授不但教师们轻视揶揄、而且连学生也大胆地不当回事的论理课的方鸿渐。原本就是理科不大瞧得起文科，而文科除了自己没有别的什么让自己瞧不起，就只好互相瞧不起。但相比之下政治一科在教师同行看来有着无可赎免的原罪，不但学科与寡淡无味、强词夺理相通；而且人还似乎傍邻着根器低劣，为学浅薄的嫌疑，因为有权力者才算的上有政治，而无权却偏偏又靠宣导政治当饭吃，于是有东施效颦拾人余唾的意思。这就容易成为其他文科提供了足够瞧不起的理由。政治便也在教书的圈子里承担了双重的蔑视，当然也就双重地边缘化了。
　　所以，这一科基本上象是烹调中的调味品。多了绝对不行，有宾夺主位扰乱纲常的嫌疑，但少了虽然也可以凑合但因不能分别主次也会令人产生心理上的不快。所以，从学校存在的意义上说不能缺少。如果仅仅是高考补习班，估计我们这一科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取消了。也可以说，我们以弥留之态苟延残喘，根本上说是为了说明我们的活动至少看起来象个学校。尽管现在的学校越来越象高考强化补习提高集中营。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存在仿佛更象是一种掩护，当然也就是一种必要的冗余。
　　因为有这样的地位，所以自己必须要有端正的态度，确定自己处在观众地位，不能有意地喧宾夺主，但也不能公开地自暴自弃。如同一台戏，如无演员戏则不成，但只有演员于台上山鸡舞镜顾影自怜，也不成戏。所以，我们是在个别上可以忽略但总体上又需要重视的那群隐没在背景中的观众。因而很奇妙，你发现自己好像很有角色感地参加着所有的活动，但是所有的活动又仿佛都与自己无关。你到场的目的是为了让别人用更好的理由忽视你；但如果你不到场，那么会让人认为你这个原本可以被忽略的边缘人，竟然以为自己有了可以忽略规则的不自量力的自大，这当然令所有比你重要的角们产生主次混淆八侑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不满。你被轻视但缺席不到场，则会产生轻视不能实现的困难。
　　冯友兰说，中国有两种对立的思维方式，其一为正，其二为负。前者如挥笔画线，线合为圆，则日月出矣；后者的方法则画所不画者，在纸上渲染烘托日月，所烘托渲染的云中空白处则日月自显。开会也有此种妙处。不自觉地运用着这种负的思维，因此之故，我们这些边缘学科的边缘教师，仿佛画面上远看有形而近观无状的乱云，作用意在渲染烘托。当我们到场而又正确地处在边缘时，才能使中心得以彰显。有了轻视的对照，被重视的一面自会油然而生。所以你必须重视自己以便让别人轻视你，这就成了重要的义务。我们的到场绝对不会增添更多的意义，但却会使原本具有的意义得以展开、得以呈现。于是和谐生焉。
　　所以，当重要的人们忙着围绕核心意义的高考活动时，我自己就成了旁观名角们在台上争奇斗艳的看客，仰望着主角们在高考核心意义的聚光灯的关照下，在唱念做打中抖漏着身段姿态神情风韵时，心中便生出忌妒的羡慕------彼在的教师们成就着学校的声誉，而此在的我们不过是这些意义能够显示的参照。
　　但如果用别的方式阐释已有的意义，那么就会意外地发现，意义是一个不能被垄断的、开放的话域。在构成意义的、共同的话域中，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解释的权力，实际的差别不过是对意义阐释的差别。于是我就自然看见，每次开会，总有很多人目光游离心不在焉地坐在会场，思想则在体验越狱走私的快感--------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阐释着当前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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