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乡赶秋记

　　苗乡赶秋记
　　文/啊菊
　　五谷丰登的秋天，硕果累累，十里八乡的苗家人就会自发的献出十八般武艺去苗乡坪坝庆祝盛大的苗族节日赶秋。
　　小时候，夏季漫长而有趣，累了一个夏天的放牛娃也有休息的时候，那就是立秋这一天的赶秋。最初的赶秋是跟着阿婆去的，提前几天到隔乡政府没多远的姑妈家小住几日，阿婆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她一年到头也得休息几天，看看闺女和外孙们，我们一群孩子跟在阿婆后面，摆着长尾巴，沿着河道走，到了寨子，奔向各家的亲戚，最后，只剩我和姐姐跟在阿婆身后，跨过一座大桥，绕过一坝梯田，一条小溪边上有一户人家，门前有三棵柚子树，阿婆说那是我的姑妈家。姑妈和姑父迎出来，从此，我才晓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很疼爱我阿婆的亲人。
　　姑父长得高大英俊，对我们呵护备至，姑姑家有两个表姐，两个表弟，见了我们都很亲热，那几天，我们一起去放牛，在开满夏花的淙淙小溪里，我们捉小鱼，搂小虾。餐桌上有我们的劳动成果，姑父想方设法的给阿婆弄好吃的，鸡鸭鱼肉，端上餐桌，阿婆吃不了多少，倒让我们这群猢狲们过上了几天好日子。赶秋那天，姑妈家右边上的公路上车水人流，涌入乡政府，我们心慌慌了，穿上了新衣服，新裙子，匆匆吃过一碗鸡肉炖粉条，冲向人潮，姑父姑妈跟在我们老老小小的后面，喊着让车，当我们翻过葛藤坡时，太阳也笑眯眯的爬上巍巍的天台山，露出了一张圆圆的笑脸，悠悠地翘水河畔已是人头攒动。
　　来到坪坝街头，各乡镇的运动健儿和武艺高强的民间艺人已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举着牌子，开始游行，从溪口老街一直排到翘水大桥，红红绿绿的队伍在长长的毛坯公路上犹如一条曲曲的巨龙！真是人山人海，人们比肩接踵，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外出务工，临近的县市村寨也是倾寨出动，游行结束，在学校的大草坪上开始了各项比赛活动，最令人揪心的就是道士先生的摸油锅，上刀梯，踩犁口，据说，苗乡的道士谁练就这一身上刀山下火海的硬本事，谁的法术最高，名气最大，白事上下请的人最多。男女老少们心惊胆战的摒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法术高的得道高人，身穿道士衣服，头戴道士帽子，手摇法铃，表演法术，那双念过咒语，烧过香纸的双手，伸进一锅滚烫的油锅里，伸进去，取出来，几个回合，手背手心，没有一丝损伤！众人皆叹：手是铁手掌！八九个犁口，烧得通红，摆成一排，道士先生赤脚走在上面，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扬起脚板，也丝毫没损伤，众人欢呼雀跃，掌声雷动。最精彩的是上刀梯，三十六把明晃晃的大刀交错系在两根直冲云霄的木头上，雪亮的刀刃透着寒光，正午的太阳一照，确实是一架金光闪闪的云中刀梯。道士先生又烧几张钱纸，念上几句咒语，赤着脚板，身轻如燕的踏上刀梯。大家在默喊：啊娘！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道士先生稳稳的走了几步，还纵身跳跃几步，来一个飞燕展翅。大家悬着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几爬几跳，道士先生在天上，大家太阳的照晒下，翻着腰，仰起头，都想看个仔细，只见道士先生爬到梯子顶，用腹部顶住刀梯顶部的戗尖，然后身子慢慢离开梯子，最后，手脚如大鹏展翅状，在蓝天白云中旋转翱翔！烈日下，众人皆大仰着脖子，两眼泛着金光，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捶胸顿足，或惊呼，或默叹：我的个娘娘!我的个天哪！旋转了几圈，只见道士先生慢悠悠的回到到刀梯上，开始又跳又踩下梯子，还表演几个惊险的空中飞鹰，道士很快回到地面，大家都在关心他的那双赤脚，道士先生搂起裤脚，脚板朝着四处观众，大家仔细查看，确实也没有一点儿受伤！顿时，这胆大艺高的道士先生，赢得了上万人雷鸣般的掌声。这边刚结束，那边高挂在空中的秋千又开始比赛了，我们寨子的几个选手，单人和双人荡，都获得了好成绩。选手们在云朵里穿行，大家羡慕又担心，生怕他们一脚不慎，从上面摔下来。其实，健将们稳稳的一蹲一站，在享受空中的飞跃，担心，也只是众人多余的想法。
　　观众稍微放松一下，接着是狮子队大比武，十张大大小小的四方桌在平场中，摆放成金字塔状，顶端是一个绣球，好多狮子队在比赛中出现失误，三个人在几张倒立的四方桌上，随着敲锣打钹的声音，两个人钻进狮子衣服里，一人举头，一人撑尾，一头雄狮就立即跳到众人面前，在逗绣球那人的来回摆动下，狮子捋捋毛，或跳跃，或翻腾。我们寨子的狮子队舞到最后，踩在最上面最小倒放的四方桌的四只脚上，跳来跳去，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让所有观众又是一阵捶胸顿足虚声叹气，最后，雄狮终身一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悬挂在空中的红绣球，同时，也打开了一副长长的对联，众人拍手叫绝。狮子比武结束，大家开始鼓舞大比拼，《猴儿鼓》《丰收鼓》和河蓬乡二伯带队的《团圆鼓》气势阵容最大，敲锣打鼓和舞蹈串为一体，获得评委和观众们经久不息的喝彩声。九龙苗寨的八合拳，屠龙刀表演，前面一个矫健的小男孩，带领着众人，娴熟的挥舞着棍棒和大刀，大家放声赞叹：好！好！来到翘水河边上，看气球射击比赛。河这边的射击手齐发子弹，气球在对岸啪啪的打碎，射手们的精彩表演获得了站在河边上围观观众的狂呼高叫，眼睛好的，在河边选个高高的柑子地，躲在柑子树荫下，卷起一根旱烟，坐在那里，边吸烟边看，或在河高坎的芭毛堆里懒懒的躺着看。紧接着，篮球队的表演开始了，各个地方的球员，身姿矫健，在球场上耍着球技，一下子诞生了好多球星。乡政府的平场上，几棵大大的老樟树下，一排排的山歌对起来，苗歌荡过翘水河，飞过葛藤坡，飘过天台山，在空中久久回荡。
　　夜幕降临，在翘水河宽宽的河坝坪上，放起了通宵电影。一轮圆月在布满星星的空中高挂着，也在翘水河中悠悠的闲游着，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河坝上，悠哉悠哉的看露天电影。翘水河边大石头上，一对对赏月乘凉的青年男女有了窃窃私语。一阵秋风送爽，苗家人沉醉在梦幻般的秋天里。呵！天凉好个秋！
　　随着南下打工浪潮的涌去，苗乡赶秋也随之远逝了，但是，随着年纪的递增，苗乡人赶秋铺开的那一幅幅画卷，却深深的镌刻在我这个南漂游子的心中，时时浮现在眼前，日渐清晰，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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