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红杉树
流泪的红杉树作者:常乐
这是平坟复耕后的第二个年头。
污水河里飘着几只半死不活的鸭子,一个六十多岁的清瘦老头边用渔网逮鸭子,边不满的骂着:操他奶奶的村干部!乡干部!县里的大太爷,该管的不管,不该干的硬干!运粮河水污染成这无人问,老百姓得了怪病没人管,偏偏造什么公墓,迁的哪门子坟?真***一帮混球!混球!
村长开着农用三轮车路过,忙刹住车熄了火:鸭,撵叔哩?
赶鸭人把牛眼一瞪:娘的,这吗大的话了,连个个子就不会说!
村长的脸一下子红到脖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叔,叔,看我的这张破,破嘴,把话说得颠倒了,倒了
老头不耐烦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捞鸭子哩!
叔,叔是这样,咱们村的公公墓建建成了,你老去去去。
去去去,别再捣乱,爱干啥干啥!我才不干哪些挖坟掘墓,断子绝孙的事哩。
我是说,你老是不是先往里住
你***说什么来着,咋不叫你爹妈先到里面住住!
村长更加着急,越发结巴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唉!我就直说了吧!于是,村长便唱着说:我是让你到那里瞧瞧,给公墓起个名。吉利的,子孙兴旺的,生意发财的。
哈哈哈正遇到放学回来的学生,听完村长阴阳怪调的唱词而哄堂大笑。大一点的孩子起了个头:一,二。
下面的孩子一起喊:结舌子,漏嘴子。尝尝俺的尿水子。
村长气的面色通红:去去。小兔崽子!小心老子把蛋子给你们挤出来
喂,李结子,你们村是咋搞的?要是不想干说个利爽话,别老是占着茅房不拉屎!
电话里传来镇长不耐煩的吼声:是这样镇镇长,我们昨天已经绿化过了,我们栽的是红杉树,不几年就成成材啦!
成你娘的劈材!成材了好给***打个棺材!
喂喂镇长,你怎么能骂人那!
挂断电话,村长开着三轮车气匆匆的冲进镇政府,大步跨进镇长的办公室,指着镇长的鼻子吼道:亏你还是党员干部哩,你咋能骂人人哩?你咋不说给你爹妈打棺材材哩!
秘书见事不妙,早已拦在他们中间,指着自己的鼻子陪着笑脸说道:镇长,你是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是在骂我,骂我
镇长恼火的把桌子上的照片扒拉在地上:瞪大你的牛眼看看,别的村是怎么搞的,如果搞不好,不要说年终奖,公墓建设的拨付资金屌毛一根也没有!然后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出
望着镇长的背影:你***什么东西,老子还还不要了哪,只当老子逛窑子啦!
骂过之后,自觉不妥,明明是迁坟地的,咋能是逛窑子哪?他用手扇着自己的嘴巴:看我的这张破嘴。奶奶的,要敢少给老子一个铜子,看老子怎样去北京***告告御状。反正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秘书忙拉住他的手示意镇长走远啦。他这才从地上捡起几张照片,小声嘟哝道:别以为老子是豆腐渣堆的,是泥捏的,老子也有血有肉,也是个放个屁把地砸个坑的男人!别把老子逼急啦急啦老子就跳你镇政府的大楼!
走吧,老弟。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苦你那张嘴上。然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老弟:小心隔墙有耳。
我才不怕哪个舔舔屁眼子的告黑状哩!大不了制造一个恐怖事件把这片楼矣为平地:
秘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村长开着三轮车丢下一串串怨恨的油烟驰向公墓。刚刚浇过水,施过肥的红杉树,一见他进来,故意摇了摇纤巧的腰肢:浪浪怪不得叫红杉,向女人,会白活人
村长躺在假墓穴里,嘴里含着一根刚出穗的麦秸,呆呆的望着蓝天白云下那一族族追逐嘻戏的羊群,心想:自己要是云该该多好啊!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为啥干这破官呀!工资不够买馍,受的气能拉一火车。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五升。向牛羊一样的任人宰割,平级的伙计虽然和自己的水平相差不多,论心眼看谁玩的最花,谁把镇长,书记玩的堂堂转,谁就有本事,年终奖就高,这期间少不了上司的好处。可是,这种下三烂的活他却干不了。因为,用他自己的话说:谁让自己是个直肠子驴呢?
就公墓建设这个问题吧,凭自己愚蠢的头脑想,压根就是个失败工程,是劳民伤财,害国害民的工程。自己毫不保留的把建议说了出来,就讨来书记的一顿臭骂:***纯属于猪脑子,又被驴踢了一下,就你小子能,人家都傻!想当初老子耍小聪明的时候,恐怕你小子还在你老子的腿肚子里转悠哩!
会议室里,逗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村长的脸一下子涨得向猪肝一样红。
自今,公墓已经建成半年有余,一个死人也没有进,向县殡仪馆的那份死亡报告仍然是零。他深知,都是村民夜半偷埋的。为了应付上面三天两头的检查,只好挖些假坟墓,埋些新坟头,放些花圈什么的。
奶奶的,这给文化大革命的那阵风有什么不同。他恨恨地吐掉嘴里含着的草,从兜里掏出镇长丢在地上的照片。
流行村公墓一角,花葬
陆刘村公墓一角,绿屏葬
大刘村公墓一角,花,绿葬
赵老村
村长的脑袋一下大了,这样一来,自己苦心从千里之外运回来的上百棵红杉树,原以为几年以后,可以还公墓建设欠下的债务,如今,就要毁在自己罪恶的手里。他的心在流血
村长弯下腰,托起杉树头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青青的,香香的,有一股松柏的味道,再加上泥土的腥味,真可谓味味俱全。
如今,它虽然深深的植入泥土之中,大地却无能力保护它们。它们时刻就有被毁灭的危险。
村长狠狠心拦腰折断一颗,断开处两行清清的泪水喷薄而出,顺着他的手心淌下来,滴到他的脚面上,他的心一阵冰凉
村长蹲下身,从脚面上刮下那颗泪水,放在舌头上舔了舔,涩涩的,咸咸的,酸酸的
村长抱着头,任凭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从指缝里他清楚的看到那一棵棵脆弱的杉树苗在微风里簌簌发抖
有一个声音在吼:
践踏小树的生命,就等于在践踏国家的钱财!浪费资源就等于缩短自己的生命!
天地共珠!人神共愤!天地难容!
从那天起,村里便多出了一个傻子
刚开始,人们在嘲笑他,骂他!
当了解真相后都同情他,关心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村长搂着红杉树死在了公墓里
如今,哪些被保存下来的红杉树已经长成一人多高,每天早晨他们都会弓背低头,悼念这位为他们牺牲的英雄。
在人们的传说中,红杉树是有灵魂的,并且俞传俞奇
平坟复耕的狼烟已经平息,公墓建设已经成为历史。
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笑料
值得惋惜的是:哪些为此事做出过特殊贡献的冤魂不散,他们期待着国家对那些为了个人升迁,不昔牺牲国家和集体的利益为阶梯的政府高官,一个正确的处理意见。还他们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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