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轮椅的老人

　　曹琴去世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谢宝还是每天早饭后推着曹琴坐过的轮椅到院里呼吸新鲜空气。这是温暖的6月初。
　　他到底想怎么样啊，人都走了，还这样。腿脚不方便坐在轮椅上的王常春嘀咕道。
　　我们护养院人性化管理，院长说了，老人有个性的，只要做不妨碍他人的事情，随他去了。护理王常春的艾芳说。
　　你说的好轻巧，曹琴、谢宝俩人压根不认识搞到一起，曹琴路都走不了，谢宝自己挂着个引尿袋，瘦的像风干的丝瓜，耷拉着身子推曹琴，天天和护理员抢着推，曹琴的女儿和女婿找院长，院长也说只要你母亲不反对能有啥事。谢宝的儿子儿媳也觉得不好，看到老爸虔诚的推曹琴，都老人啊，话到嘴边也不说出来，唉，由着他们发展。王常春忿忿絮叨。
　　谢宝老人锻炼身体了啊，曹阿姨不言不语，很平静，一个要推，一个愿推，又没有啥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阿姨就别计较了。艾芳劝着。
　　哼，谁能保证他哪天不来推我呢，怕是有病吧，我们有好几个坐轮椅的姐们，推的那个死了，想起来好怕啊。王常春依旧絮叨着。
　　阿姨您多虑了，他谢宝推你干嘛！艾芳依旧劝着。
　　那他推曹琴干嘛，以后你推着我见着他时绕道走，看着他天天推曹琴坐过的空轮椅阴气重，晦气呢，呸，呸，呸，晦气。王常春来气了，仿佛谢宝在她面前似的发狠絮叨。
　　好啦，我的亲姨，我听您的就是了，别生气了。艾芳哄着王常春。
　　出纳大姐这晚汇总药品数据，用计算器算了N遍，怎么也对不住。第二天上班时竟一遍对准。出纳大姐说心里总有个影子晃来晃去，没个定性。是什么呢，出纳大姐吃中午饭时看见谢宝推着曹琴坐过的空轮椅到大厅来了，出纳大姐中午在大厅值班呢，心里缩了一下，恍然明白曹琴那天过世时，自己正忙着联系殡仪馆，谢宝当时就是推着轮椅站在大厅，等曹琴呢。出纳大姐忙，有好几次谢宝要拦着出纳大姐。院里有规定，老人过世时不可张扬，以免影响其他老人情绪。唉，这个谢宝老人啊，出纳大姐有些同情了。
　　网管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名叫李锋，血气方刚。主管面试时问过会有夜班，维护4楼的医保服务器，遇到暴雨天气，要随时上楼关服务器，李锋说没问题。六月暴雨频仍，李锋有时一晚起来两次开关服务器，要求是24小时不能断网的，严格规范操作。可有一晚快12点了狂风起，雷电交加，李锋抓起手电，拿着钥匙上4楼。李锋感觉到有人跟着他的脚步上楼，亦步亦趋的，李锋用手电回照却什么也没有。李锋赶在更多的雷滚下来之前关了服务器，在穿过大厅时，大厅中央兀然多了一个轮椅，轮椅中赫然坐着一个人，李锋惊吓不小，再用手电筒小心细看，原来是谢宝。谢宝乘护理员睡着之际偷偷溜出来坐那想他的曹琴了。太不可思议了，人都死那么长时间了，非亲非故的。李锋和出纳大姐说了，出纳大姐说随他去了，说是这样说，心里不免磕碜得慌。
　　日子久了，护养院的人们就像当初接受谢宝推曹琴一样接受了谢宝推曹琴坐过的空轮椅。
　　9月中旬，护理员定期轮流培训在4楼会议室开课。不知哪个坐轮椅的老人提议，趁收拾桌椅多余物品为由，把曹琴的空轮椅收起，免去谢宝天天推空轮椅之苦。艾芳参加培训了。王常春跟代班的秋玲说找库管来，库管高燕来了，王常春说把那个谢宝推的轮椅收起，我心里犯忌讳很久了。高燕多少也知道谢宝那点事，就说院长在楼上，等培训结束了请示了再说。
　　王常春就大声嚷嚷起来。谢宝知道要收起他推着的轮椅，也不管护理员的阻拦，拼死拼活的往院外推轮椅，嘴上说我也不活了。
　　早有腿快的护理员把这个事情报告给院长，说楼下闹事了。
　　院长看到谢宝时，谢宝不顾自己的引尿袋导管要脱落了，使劲挣扎着掰着护理员的手要往院外跑。
　　好啦，好啦，这轮椅是你的啦，回来吧，回来啊。院长像哄小孩一样把谢宝接回大厅。王常春和其他几位坐轮椅的姐们很不高兴。院长觉得要打开她们的心结，是时候了。
　　谢宝是要我给他保密的，可是你们不愿意啊，那我就跟谢宝说把他的故事说给你们听吧。院长拉着谢宝的手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让她们知道没有什么不好的。
　　谢宝年轻时父母给定了亲，女孩能干善良，是个打理家务干农活的好手。谢宝是民办教师，业余自学英语，没时间干农活也干不了农活。妻子就满肚子怨气，经常吵吵嚷嚷说她一个人种庄稼带孩子日子没法过了，谢宝就说不过离婚，谁知就一句气话，妻子服毒自杀了，留下了一个儿子。谢宝背着很大的罪责，在父母的帮助下吃力的种地，刻苦的自学，熬到通过民办教师转正考试。他爱上了同事曹琴，文文静静的曹琴，曹琴是有老公的人，他不敢表白，只能偷偷的爱。曹琴的老公脾气暴躁，他们的结合是性格的错误搭配。曹琴忍着。工作干的非常出色。谢宝仰慕曹琴，悉心照顾儿子，勤奋工作。有仰慕谢宝的女孩，也有媒人给介绍的，谢宝都回绝了，他心里有曹琴就够了。曹琴也知道谢宝的心意，为了女儿为了家庭，从不流露一点感情给谢宝。曹琴后来调走了。几十年过去了，谢宝打听到曹琴的老伴过世了，曹琴患有腿疾在护养院养病，身体本来就不好的谢宝也来到这家护养院住下来，在王常春们挤兑谢宝推曹琴时，谢宝找院长说明了情况，只说要尽一点对曹琴的心意，不管别人的眼睛怎么看.
　　大厅里静极了，谢宝的呜咽声让王常春和她的姐们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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