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女（第十八章）

　　好妮一生生了十一个孩子，要不是保清节扎，是不是还要生？这也不得知。这么多孩子，可想而知，大人和孩子不知受了多少罪？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住房成了问题。两间破草房也摇摇欲坠，可保清没有能力盖新房，也没能力修这两间破草屋，山墙的土都硷掉了一半，每年春天都有外地的人来扫硝，就是把土墙上的土扫到簸簱里收集到一块做鞭炮炸药用。一般人家都不愿让他们扫，越扫墙凹的越深。
　　保清家的破草房一到夏天就发愁，夏天的暴雨来临说不定会把房子泡塌。每年都担心受怕的度过，每年保清两口子都为房子的事不知生多少气，一提起房子好妮的话就说不完，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妮又嘟囔上了：你看看这房子那还住得下，就这说不定哪天就会倒塌，要不是当初你把房子给你侄，咱也不会没房住；要是当初把东屋重新盖好，咱也不做这难，你等着住楼上楼下，不知啥时能住上？
　　她嘟囔时要是遇到保清心情不好，就会升级到打骂；一般情况下保清只是骂她几句算完，自有自己生闷气，怨自己没本事。有一年的夏天大雨滂沱，街上和院子里的水都有一尺多深，保清躺倒床上回顾自己的一生，自己的错误的决定是孩子跟着受苦，自己的错误决定造成今天的局面，房子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可自己无能为力，听天由命吧！一旁蹦蹦跳跳的麦玲一时兴起，要缠住保清叫给她讲故事，她最爱听父亲讲故事，这是平日里保清高兴时给他们讲过，好妮和孩子都爱听，麦玲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摇着说：爹给我讲故事吧！
　　去一边玩吧！保清不耐烦的说。孩子不知道大人的难处和苦恼。
　　正在这时门外有叫喊声：保清哥，保清哥。
　　他在睡觉，来屋吧！好妮说。这是队里的会计勇申，不知他咋想起来这里。
　　他还有心睡觉，你看看恁的房子。保清也答应着从床上起来。
　　我也没办法，听天由命吧！保清说。
　　我去找根棍子，先把屋东山顶住。会计说完就不见了。
　　一会他又扛着一根棍子回来了，保清他俩人把棍顶住了东边的屋山头。保清让会计坐下说会话，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坐了，我再到别处看看。
　　谢谢呀！兄弟，我本没打算管这房子，倒了塌了和孩子一块砸死拉倒，省的叫孩子们跟着我受罪。这是保清的心里话，有人来帮他，他又感到了人间温暖，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决心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要把东屋再盖起来。
　　他又重斗精神，养猪、喂羊，加上好妮养鸡卖蛋，一分一厘的赞钱，小女儿在断奶时都舍不得给她煮个鸡蛋。保清闲时又把东屋的跟脚的砖扒出来，收拾干净，准备春上盖房子。谁知他操心、劳累过度一下又病倒了，这次他自己都怕治不好病，但他不想丢下孩子们，小儿子才一岁多，这一群孩子要没有爹会是啥样子，他越想越害怕，他昏昏欲睡，睡梦中脚头，身旁都是砖头蛋子，他咋也爬不出这砖头窝。他咳嗽不止，胸痛难忍，他被送进县医院，麦玲跟着到医院伺候。（那时麦玲从展览馆回来了，因为各机关抽调去的人员要求回本单位闹革命，展览馆临时解散。）他们啥也没有带，也没啥带，看到父亲的病情严重，麦玲站到走廊里哭，她害怕失去父亲，和父亲同病房的家人，拿出东西叫麦玲吃，她死活不吃。父亲一睡醒就说他的四周都是砖头蛋的事。实际父亲还是想盖房子的事，孩子没地方住他愧对他们，再说大儿子马上就长成大小伙子了，没房子咋娶媳妇？麦玲在哪不方便，保清一直催着叫她回去，麦玲说啥也不走。父亲催的多了，麦玲想回去叫大姐夫来。下午太阳偏西时麦玲步行二十多里跑回了家。一进门就哭，把一家人吓了一跳。经过询问，才知道保清的病严重。奶奶的小屋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奶奶说：这是你姑回来了。
　　姑。麦玲叫了一声，这个姑她从小就听娘和奶奶说过，姑在闹年灾时被卖到了南阳，她很小的时候奶奶曾去找过姑两次，每次奶奶走之前，都会问麦玲：你姑回不回来？
　　麦玲肯定奶奶想叫姑回来，她就说：回来。
　　奶奶听了可高兴了，她说：小孩嘴里吐实话。可姑姑没有回来，这次听说是回来不走了，因为她丈夫不在了。她的儿女也都大了，儿子娶了媳妇对她不好，时常生气，所以他就想起了回娘家。姑姑站起来递给麦玲两块钱算是见面礼。
　　尽管爷爷奶奶不舍地叫姑姑走，可家里实在没地方住，第二天姑姑就去她自己的姑姑家了。她的姑姑是富农出身，她姑姑和自己还没结婚的儿子一起生活。因为成份不好虽然儿子已经三十多岁，可没人给他提亲，他已过了婚配年龄，就更难找到对象。有些成份不好的人家有姐妹，可以换亲或者转亲。她姑姑就一个独生子，所以就剩下了。麦玲的姑姑窦娥从此就常住在了姑姑家，窦娥和比她小十岁的表弟在一个屋檐下，住的时间长了，两人就有了感情，再说又是姑表姐弟，在解放前是可以结亲的。窦娥的姑姑也想成全他们两个，虽说窦娥年龄大了些，样子丑了些，可总比儿子一辈子不结婚强。三个人都有这个意思，就这样窦娥和表弟就住在了一起，这就算结婚了。一年后窦娥还生了个女儿，日子虽穷可一家人还算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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