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女（第二一章）

　　经过一番努力，解放的三间堂屋盖好了，在当时看起来还是很气派的，混砖到顶，清一色的蓝砖红瓦，看起来非常漂亮，在堂屋的东边还另外盖了个小灶火，宽敞极了，解放在同龄人中是第一个盖房子的。生活的磨练和从小的苦难日子是解放更努力赚钱，他想尽一切办法超过同龄人。因为他小时候吃不饱肚子在娘的指引下，学会了偷拿队里的东西，那时他才五六岁，因为他是娘的第一个成活的男孩子，很是娇贵的，娘给他做了个当时很流行的小大衣，也就是大棉袄，可做的是西式的样子，娘在棉衣后面的背里里边用一大块布缝了个大口袋。娘上工前交代解放：你等一会去地里，到时候我给你装一袋红薯你拿回家后，把红薯掏出来再去。
　　解放点点头说：好。就这样一天解放能家里地里跑两三回，解放的行动被队长付长亮看出来了，有一天付长亮有意识的在村头等着解放拿红薯回来，当解放走到跟前时，付长亮两腿一叉挡住了解放的去路，一双小眼睛足足盯了解放一分钟，解放吓得不敢吱声。付长亮开腔了：你脊梁后边是什么？
　　解放低着头不吭声，付长亮一把拉下解放的棉衣，把红薯倒了个精光，付长亮瞪着小眼睛说：你以后你再敢拿队里的红薯。小鸡给你拽掉，快滚！
　　这时解放才哇一声哭起来，他哭着回到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去地里拿红薯了。
　　娘下工时也往腰里藏些红薯，一家人总算能贴补着勉强吃饱肚子。大家都这样，谁也不说谁，干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深秋的天都很冷了，收红薯时社员一到地理出红薯，摘红薯的老太太和小孩子冻的直措手，看到一块顺溜的红薯就把土一搓，把红薯就藏在身上的口袋里了。社员甲一抓购拉出一嘟噜红薯，用手抖落一下，掂起来把其中一块直的、光的摘下来，一搓土：这块多漂亮，先收起来。话音一落红薯就钻进了他的腰里，引得大家都笑起来，这样的声音此起彼落，成了一种娱乐活动。做这些事都是队长不在的时候，有时队长猛不妨来地里了，大家都吓得面面向点，有时队长在收工时站在地头两手一掐腰：大家先别走，都自觉把藏在身上的红薯掏出来，省得我上去搜。
　　大家都不做声，也不往外掏红薯，僵持一会，会有一两个人从身上掏出一两块扔到地下，没办法只好放行，都是乡里乡亲的。他说是收，但一般不收，大家都知道是这样的，一般也不多害怕。有时大队干部也到队里检查，吆喝着叫大家把红薯掏出来，不掏不让走。有一天中午该收工了，保清站在地头给大家训话：我说谁要是装了红薯请掏出来吧！我们要和全国人民一起共度难关。
　　一切都静止了，大家拼住呼吸不做声，寒冷的东风也停住了脚步，生怕打扰了大家，任凭你说破喉咙，也没人往外掏红薯。站在地头的麦玲口袋里就装了一块红薯，还是在外衣口袋里，父亲严厉的叫着他的名字叫：麦玲把红薯掏出来。
　　羞死了，麦玲急忙掏出红薯扔到地理，低着头不敢看人。拿自己的闺女开刀后才放行让大家回家。
　　女孩子害羞又胆小，麦玲不敢偷，怕被逮住丢人，偷了一块还被父亲当众揭穿，以后她说啥也不偷了。吃早饭时娘教她说：你以后也把红薯襒到腰里，装到口袋里，塞到棉衣里。
　　麦玲为难地说：我不敢，我不拿。
　　不拿以后不叫你吃别人拿的。娘生气的说。
　　不让我吃，我跑出去吆喝你就说你偷红薯。十二来岁的麦玲说。
　　娘抬手要打她，麦玲出溜就跑到大街上去了。偷也是被逼的，人们饿得太狠，那年收成不错，就是不叫吃。那年的红薯都坏到窖里了，一过完春节，一篓一篓的坏红薯都倒在队里的粪坑里，真的很心疼人。当没人时麦玲和弟弟解放就跳进粪坑，拿个小树枝在粪坑里扒拉，看有没有被误倒进粪坑里的好红薯。俩人努力的找啊找，麦玲惊喜的叫了一声：我找到一块。
　　她掂起来叫弟弟看，也就大拇指杨大小，他俩扒拉了半天就找到三个拇指大小的红薯。姐弟俩跳出粪坑，回家后麦玲把小红薯放到水里一洗，然后就放到锅里添上水，点上火就煮开了。红薯熟了，姐弟俩分着把它消灭掉了。因为粪坑就在麦玲家门口，当麦玲的父母看到粪坑里的坏红薯时，保清就和好妮商量：咱去把坏红薯捡出来泡泡苦水，迁就着吃吧！保清说。
　　中。好妮答应着，俩人抬上草篓，一篓一篓的把坏红薯抬回家，然后挑水洗净，再把坏红薯用水泡到缸里、盆里，院里摆了几大盆还有一缸，一天一换水，泡了几天后保清把坏红薯捞出来，红薯都是硬坏，很苦。保清把坏红薯端到邻居家的碓碓旁，放到碓碓里捣烂，因为都是硬块子，咋也捣不烂，就是捣成了小块。
　　然后用手把捣好的坏红薯团成蛋上锅蒸，孩子们直叫着：太苦了，不敢嚼，越嚼越苦。
　　保清说：别嚼恁很，稍微一嚼就咽。
　　大人就是这样，稍微一嚼伸伸脖子咽了，保清两口子把打来的饭紧着孩子吃，他俩吃坏红薯。好妮把四周各种树叶都捋回家用开水淖一下，有时放到汤罐里，有时就拿着菜蛋吃。地理的野菜他们家都吃遍了，好多人都浮肿了，麦玲的爷爷也浮肿了，爷爷是从不会偷东西的，可有一次爷爷刚打饭完稀饭，领完馍，这边揭开一锅刚蒸好的馍，蒸腾的热气弥漫在蒸笼上空，两边的人都互相看不到，爷爷看机会来了，随手拿了一个馒头塞进稀饭罐子里，但他忘了发面馍在稀饭里会漂，漂在稀饭上边的馍被人发现了，一个老太太举报了他，爷爷当场被人拿下，人赃俱获。爷爷羞得无地自容，自狠有个地缝钻进去，保清脸上也很无光。
　　这些往事现在说起来都成了笑话，当时流行着这样的顺口溜：毛主席领导一窝贼，谁不偷饿死谁。还有：清早馍俩人一个，中午面条捞不着，黑老汤捞月亮，...你想想，小孩喝了尿床不尿床？不过坚强的中国人民都熬过来了。
　　解放看人家卖油，听人说赚钱，他就置办了一套工具油桶，托城里四姐夫给买了辆红旗自行车，生意就开始了。每天就在自己门口买好油，骑车到城里去卖，他们有时跑得很远，百里之外也去过。刚开始他们卖的都是自家队里打出的油，队里的都是好油。时间一长卖油的都摸着了门路，为了多赚钱他们就到省城买大桶油，当他们出去卖油时，就在自己的油桶旁挂一小瓶香油，这是卖油人公开的秘密，买油的人来买时会闻着很香，可那回家吃着就不香了。一次二姐倒麦玲哪探望，说起解放的不孝和他在队里的为人，二姐直摇头。二姐还说有一次解放在省城买油，称完油，解放趁人多不想付钱，在他准备走时被人家抓住好一顿毒打，还把他送到派出所，警察用电棒击他，曾把他打晕过去，还是二姐夫托人把他弄出来了。她不接受教训，还是老毛病不改，后来演绎得还越来越厉害，这也跟他老丈人家的人有关。他老丈人村的人大部分都是贼，所以近墨者黑。
　　解放干这事父亲飞常反对，儿大不由娘，保清说过他几次：听说你们卖油，买的不是真香油，这样搞欺骗可不好，以后别这样做了。
　　人家都是这样做，我不这样咋赚钱？你别管。解放说。保清叹着气走了，心想自己一生正直，儿子咋是这样子?唉！子不教父之过哦！2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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