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的驴子

　　这是一头温顺的驴子。偏偏生产队长派给倔强脾气的王四使唤，驴子的命运就悲惨了点儿。
　　王四是个光棍，三十多了，还没沾过女人边，连续说了几个，都因女方不爱他的倔犟脾气黄了，漂亮的找不到，条件下移，找差一点的。邻村有个姑娘，哪都好，就是脸长，相了亲，眼看就要成了，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还是像驴一样把王四踢开了。王四婚姻不顺，就拿自己驾驭的驴子当出气筒。动不动就朝着驴子抽几鞭子，没轻没重地打，把驴子一只眼睛打得视力下降，看东西时视线扭曲，总是偏着头走路。
　　王四使唤驴随意，驴子又不是人，不会说话，痛得实在受不了，就对天哇哇狂吼一阵。那次，已是黄昏，驴子饿了，拉着车走得慢了些，王四拿鞭子使劲抽驴，驴子的身上出现好几道血印，惹得牛虻、蚊子嗡嗡嘤嘤围着腥味的血迹转悠。还有一次，驴子在驾车时，嘴向外斜了斜，够地上的一绺青草，草未够到，王四生气了，他停下车，把驴子从车上卸下来，拴在一棵老榆树上，打的驴子死去活来，驴子眼睛流泪，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缓了好长时间，才重新站起来。
　　驴子虽是牲畜，也有性情。那次，驴子在沟旁喝水，王四在拔沟边豆子里的杂草，驴子突然跑到王四跟前，一阵尥蹶子，把王四一蹄子掀到沟里，王四被沟里的脏水呛得够呛。驴子吓得跑开了。犁地的几位农人看着都笑了。谁也没有说驴子的不是，而是说王四在驴子身上的多年积怨。为什么那驴子在别人手里那样温顺，还不是王四自己在作孽。
　　驴子本不是这个脾气，是被逼无奈。那次，王四喝多了，驾着驴车回家，醉醺醺的，摇摇晃晃的坐在车辕上，低着头，打盹。前面有个坑，要是李四未醉，拽一下缰绳，可从坑边绕过去，但是，王四此时醉着，没人引导驴子方向。扑通，王四从车辕上像个肉团子似的轱辘到坑里，好在坑不深，吞进王四半个身子。但是车轮就在后面，要是顺着这个方向，驴子往前使点劲，王四就成肉饼了，但是驴子也像是通人情，压死个醉汉，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点意义都没有，也冤枉了作为驴子的高贵身份，活驴不和醉鬼一般见识，它身子一扭，车轮撇开王四，往斜一点的方向走去。王四此时，还在酣睡之中，它还在做着稀奇古怪的梦。
　　忽然，驴子朝王四的方向，哇哇得几声长鸣，驴叫声震天动地，村庄笼罩在声浪之中，路边的树木颤动，沟里平静的水激荡起来，地上的小草在声波的推动下沙沙作响。王四顿时被惊醒，他看着等待他的驴子和地上车辙的方向，好险，这条贱命是驴子给的。他走到驴子面前，扑通一下，给驴跪下：对不起，我那样为难你，你还这样善待我，你真是一条好驴。随后，王四亲着驴子长长的脸和驴子一起流泪。
　　王四回想：他酒醒前夕，曾他做了个梦：自己不再暴躁，瞬间幻化成一头温顺的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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