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红(一）

【导读】：三红家是独院，外边一看很大很宽敞。我送到门口，三红不让我走，非让我进屋。三红拉着我，跟我说她父母都上河北老家去了，就我一个人。我有些蒙了，话也说不连贯了。

　　以恨还恨恨永远存在
　　以爱还恨恨自然消失
　　------释迦牟尼
　　你不喜欢的常常能够得到;
　　你喜欢的，不一定得到。
　　-------摘自我的日记
　　陈三红住在我家对面，只隔着一条马路，一堵高墙。那都是日本房子，都是矿上市里干部们居住的，我们称之为白房。住红房的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真的是泾渭分明！她是局长的千金，一米七三的个子。从小她就知道，她是白天鹅，她不是从丑小鸭变成的白天鹅。因此，她天天骄傲地昂着头走路。
　　认识陈三红，是她那个局长父亲，刚从部队上转业，一家人才搬来阜市不久。这个陈三红，跑到河套玩去了。双脚陷到了泥里，整成个泥人。鞋也找不到了！我正在河边树丛里练功，见一个高个子小姑娘，正在泥里转磨磨呢。我那俠义心肠就上来了，我拽着她，整了我一手泥。拔萝卜一样，把她拔出来。我又抠了老半天，才把鞋找出来。我又到河边，把鞋里泥冲干净，扔给她。她不穿鞋，只盯着我看。我莫名其妙，我好半天才弄明白，她脚扭伤了。我说我扶你到岸上，我是骑自行车来的。我把放在一边的鞋，给她穿上。我穿上她那双湿鞋，我俩脚都差不多大。我一身泥土，她也泥猴一个。我问清了她的名字和住址，我这才知道，她就住在我家对面的白房里。带着她往回骑，路上常有坏小子们对着我俩喊:对虾！炒韮菜！我明白是说我们搞对像了。陈三红还笑呢，一点不生气。我好像脸红了，像做错了事似的。
　　陈三红的母亲也认识了我，而那个陈三红总往河边跑，看我在那练功。在她十七岁那年，我已经工作了。在报刊上常发些小豆腐块，她很羡慕我。常来找我，探讨些诗什么的。我有些受宠若惊！面对这么一个纯净漂亮女孩，手足无措。又不得不强装学问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好在我在一家大型旅社，当图书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读书。单位里需要写个报导啥的，我就去写。悠闲着呢！为了对付这求知欲很强的陈三红，我常常要多看两小时书。她也常到我这图书室来看书，害得我们单位那些小光棍们也爱打扮了，尤其那钟山，把那头发抹得贼亮。这个平时一读书报就想睡觉的家伙，也斯文起来了。在那装模做样的读着什么书！而那双贼眼睛，根本就没离开三红。我知道钟山这小子，又撇开旅社小服务员一个朝鲜族姑娘，看上三红了。钟山缠着我，腻腻歪歪非让我隆重地介绍他给三红。他父亲是什么官，他大爷是什么长......
　　三红很纯真。逮了个空，我跟三红说，我说三红，我们单位那钟山看上你了。他父亲是什么官，他大爷是什么长。三红一脸迷惑，对我说啥官了长的，哪跟哪呢？我才十七岁！就是想也轮不着他呀！
　　我写了一首诗，三红看了，非让我解释，这诗有什么意境和含义！我把这首诗抄了一篇，我送给了陈三红。
　　远行
　　就要和你远行
　　出汗的手心握着你的眼睛
　　我们撑起生命的小舟
　　征帆挂满了我的柔情
　　波浪摇醒了冬眠的梦
　　梦擦亮了星星
　　我变成一只海燕
　　叼着你的心迎接黎明
　　我说没什么含义，就是想写首诗，想送給你。那天，我发现三红脸红了，红得很可爱，就像秋天的红苹果。我有了很罪恶的想法，真想啃那红苹果，就剩个核，找个花盆，再把苹果核里的籽，种下。说不定，还能长出一棵苹果树！
　　三红在放暑假的时候，就天天腻在我那。钟山也天天苍蝇似的，轰都轰不走。钟山也算是高干子弟，他父亲是我们饮食服务行业里的大饭店八大幌的书记，一把手。他母亲是百货公司专管凭票供应的科长，在当时是最热门最吃香的。钟山是独生子，一米八的大个，像貌堂堂。搞了几个对像，都是稀里糊塗的。
　　那天，三红故意磨蹭到很晚，非让我送她回家。钟山在门口扶着他那最新型的立凤自行车，非要送三红。三红上了我那加重的白山自行车，瞅都不瞅钟山一眼，跟我大声喊:哥，咱走！为了避嫌，我跟他们都说三红是我表妹，三红妈是我姨。
　　我骑着笨重的自行车，那钟山傻傻的望着我们远去。三红很大方，不管人多人少，就搂着我的腰。我只感觉，我忽悠一下子，有一种燥热，弥漫了我全身。我只感到轻松丶幸福！这是头一次，被一个姑娘搂住了腰！我真想让时间凝固！慢一点骑，再慢一点，让三红就这样搂着我的腰......
　　三红家是独院，外边一看很大很宽敞。我送到门口，三红不让我走，非让我进屋。三红拉着我，跟我说她父母都上河北老家去了，就我一个人。我有些蒙了，话也说不连贯了。
　　我头一次进局长家，头一次知道这日本洋房真洋！左一个房间，右一个房间，地板都是木制的，擦得纤尘不染，进屋就要脱鞋。哪房间都有电话，那个时候，平头百姓是没有电话的。只有局长级以上的干部才有电话。我坐在了沙发上，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人和人还真不一样啊！三红让我等一会，我不知她要干啥，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三红喊我到饭厅，我去了。人家吃饭，还有饭厅。我也没客气，一盆面条，让我呑下去大半盆。三红还打开一瓶红葡萄酒，要和我喝几杯。我那时是滴酒不沾的，可我拗不过她，还是喝了一杯。三红好像常喝，一大杯，一口就干了。我没觉得这红葡萄酒咋好喝，酸了巴叽，甜中带辣。
　　陈三红脸上飞起了红霞，我忽然发现她那双大眼睛里，竟然含着水汪汪的泪。我不知所措，我用手给她揩泪，她没有拒绝。我有了一种冲动，真想吻干她的泪水。三红拉着我的手，问我:哥，你喜欢我吗？
　　三红的手柔软而又温暖，我只感觉有一股血直冲脑门，说话也结巴起来了。我说:喜欢！可你才十七岁呀！
　　你不就大我五岁吗？那你不许结婚，一定等我！三红是用命令的口气，命令我的。我说:咱俩不般配，我比你矮这些！
　　三红笑了，抽出手来说:我喜欢你这个人，你的才气，跟个矮没关系，跟长相更没关系！
　　三红见我窘住了，就说:我也考你一把试，你现在就为我写首诗吧！
　　我努力点头。写行，你不许偷看！三红把碗筷收进厨房里去了。
　　红苹果
　　我摘下一朵秋海棠
　　送给我心爱的姑娘
　　纯纯净净的泪
　　湿了你的花衣裳
　　好想吻你梨花带雨的脸庞
　　好想和你比翼飞翔
　　你这秋天的红苹果
　　香透了我无数梦想
　　我把红苹果的籽
　　种在我的心上
　　会长成一棵树
　　从人间直长到天堂
　　陈三红看了半天，我傻傻地凝视她半天。三红拥抱了我，我也吻了她。那是我们的初吻，真的，我被一种甜蜜包围着。我说我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想你的时候，就把你放在桌子上吻你。三红哈哈大笑，说那你把我脑袋割下来，天天都让你亲我。
　　三红没有考上大学，就参加工作了。钟山还那么疯狂的追求三红，知道我和三红恋爱，他更生气了。就利用权势，把我调到位于郊区的职业中学。和三红就很少见面了，她也搬了家。我仍然信守诺言，没有结婚，只等待着三红。
　　我找不到三红，只好去找三红母亲。她不告诉我三红在哪，只跟我说三红和你不合适，你们根本不可能。我还是强压下怒火，把我的电话号留给她，让她转交给三红。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吗？我和三红的距离，真的那么遥不可及吗？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天呢！竟然是三红打来的，我听见她低低抽泣声，我心也很乱。她说她后天要结婚了，她要我参加她的婚礼，她要和钟山结婚了，一定要送他！我不知她后来说些什么，我也不知怎么挂的电话。我骑着自行车，鬼使神差的来到我和三红第一次见面的河边。我心情极其糟糕！黄昏降临的时候，我已站在河堤上四五个小时了。我咀嚼苦涩，品味曾有过的甜蜜......胡思乱想，烂麻一团。
　　我托人买了两条凤凰烟，找人捎给了她。听说，那天她等我好长时间。我没有去，我不愿看到，我喜欢的姑娘会嫁给别人。我能想像到，钟山此刻正得意洋洋的挽着三红，走在红地毯上。那天我第一次喝了白酒，我不知喝了多少！吐了个稀里哗啦，睡了三天两夜，浑身软绵绵的......
　　过了好几天，三红的母亲找到我，让我陪她一起去看三红，她说她怕丢了找不着。我明白这一定是三红的主意。三红的家离市区挺远，我的同学是大车队的队长，听了我的请求，很爽快，他说别给咱同学丢份，就借我一辆当时最好的上海轿车。我开着它，到了三红家。钟山上班去了，就她一个人在家。三红见我，只有一丝惊喜，很快隐藏了。三红真的很幸福吗？我听见三红的母亲喊起来了，而且母女俩人抱头痛哭。我莫名其妙！？
　　这个瘪犊子，干啥打人！走！跟我回家！
　　细心的母亲，看见三红身上的伤痕，很生气。回来的路上，老太太絮絮叨叨，三红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差距，除了身材令姑娘们不待见，重要的还是穷造成的！回到学校，我就办了停薪留职。开始下海了！几番折腾，几番飘落，终于成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商人。可我仍然是一个人，我知道我还是放不下陈三红，我一根筋！在我三十岁那年，我稀里糊塗的结了婚，又稀里糊塗的离了婚。爱情很容易受伤，我真的容不下别人了！
　　我卖掉了在北京的房子，回到了家乡。买个门市房，开了个书店，起了个名就叫三红书店。我没有去找她，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在门市房楼上，买了个房子，是跃层。我把这当成我的书房，我要静下心来，好好写作。那天我准备找个人，先把新房玻璃擦下。我来到劳务市场，道两边各式各样的人举着牌子，把我围上了。嚷着:老板！我们什么都能干！我那司机，是我同学的侄儿，一个屁小子，冒出一句:生孩子干了吗?
　　我发现只有一个女人，没往我这围着抢活！她似乎认识我，我也感觉这个人很熟悉？是陈三红！？一定是她！穿着个黄色棉军大衣，戴个口罩，瑟瑟的站在道边，举着个牌子，上写着搞卫生擦玻璃。我没敢冒失，走过去问她:你是......还没等我说完，她有些局促，对我说:你啥时回来的？她摘下口罩，我震惊了！这是陈三红！真的是！三红一脸沧桑，这位局长千金，到底怎么了?

【责任编辑：男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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